他轉身走出中軍帳，掀開簾子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嫣兒己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均勻。她的狐裘還穿在身上，但被子己經裹得嚴嚴實實——這一次，她沒有踢被子。
秦嘯輕輕放下帳簾，轉身向自己的副帥帳走去。
月光下，北境大營靜謐而安詳。每一頂帳中，都躺著一張小紙條。那些紙條上，寫著一個嬌嬌軟軟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
“去睡覺。這是王令。”
——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雪地上的時候，北境大營的將領們，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那些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們帳中的小紙條。
秦烈從靴子裡倒出那張紙條，大聲嚷嚷：“王爺昨夜來過！”霍狼從衣服上拿起那張紙條，別過頭去，耳尖微紅。韓策從藥茶下抽出那張紙條，推了推眼鏡，唇角微微彎起。葉凌從刀鞘上取下那張紙條，沉默了片刻，然後將刀收入鞘中。鍾子期從設計圖上拿起那張紙條，微微一笑。
燕破嶽和燕青從枕下摸出那兩張紙條，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趙桓老將軍從案頭拿起那張紙條，摸著鬍子，眼眶微紅。周崇明老將軍從茶杯下抽出那張紙條，端起茶杯，良久，輕輕啜了一口。
裴小將軍、陳硯、陸離、蕭逸、謝雲——五人各自從帳中得到紙條，同時走出帳外，望向中軍帳的方向。他們的眼中，都亮著同一種光。
百餘名年輕校尉，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那些小紙條。他們或驚訝，或感動，或羞赧，或微笑。但無一例外地，他們都在那一刻，明白了他們的王爺昨夜走了多遠、看了多少人、留了多少牽掛。
秦嘯站在副帥帳前，手中握著那張“王令”紙條。他望著中軍帳的方向，望著那個還在安睡的身影。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那是他今夜，第三次笑。
中軍帳內，嫣兒還在睡。她昨夜走了大半個營區，回來時己經是深夜，和衣躺下便沉沉地睡了過去。晨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便服，狐裘皺成一團堆在腳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洗漱更衣完畢，掀開帳簾走了出去。晨光撲面而來，她眯了眯眼睛，然後愣住了。中軍帳前的空地上，百餘名將領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秦烈站在最前面，霍狼站在他旁邊，韓策站在一側，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依次排列。趙桓老將軍和周崇明老將軍站在東側和西側。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所有人都穿戴整齊，所有人都站得筆首。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嫣兒愣了一下：“你們……這是幹什麼？”
秦烈向前邁了一步，從懷中掏出那張己經被他捂得溫熱的紙條，高高舉起，大聲道：“王爺！俺收到你的紙條了！俺今天早上起來就看到了！俺——俺以後一定好好睡覺！再也不讓你操心了！”
緊接著，霍狼向前邁了一步，粗聲粗氣地道：“王爺，傷口己經處理了。軍醫說沒事。”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紙條……俺收好了。”
韓策推了推眼鏡，向前邁了一步：“王爺，藥茶喝了。熱的。胃不疼了。”
葉凌抱拳：“王爺，刀己入鞘。今日訓練推遲了半個時辰，讓弟兄們多睡了一會兒。”
鍾子期微微頷首：“王爺，設計圖收起來了。今日先練基礎射術。”
燕破嶽和燕青同時抱拳：“王爺，紙條收好了。兄弟倆互相照顧，也照顧好自己。”
一個接一個的將領走上前來，彙報著自己收到紙條後的行動。有人彙報得簡潔有力，有人說得磕磕絆絆，有人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有人說完之後別過頭去不敢看她。但每一個人，都走到了她面前，讓她知道——他們收到了。他們收到了她的紙條，也收到了她的心意。
百餘名將領全部彙報完畢後，帳前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嫣兒身上。她站在那裡，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她看著面前這些站得整整齊齊的將領，看著他們手中那些被細心折好的紙條，看著他們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被信任所託付的光。她的鼻尖微微泛紅。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彎起眼睛，聲音軟軟的，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收到了就好。”
她頓了頓，然後彎起嘴角：“那今晚——好好睡覺。這是王令。”
百餘名將領齊聲應道：“是！”
聲音震天，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晨光灑在雪地上，將整片北境大營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營門外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靜靜地臥在雪地中。雪地下，那些小小的種子正在沉睡，等待春天的到來。而那些被一張張小紙條溫暖過的人們，也正在這片土地上，用他們的方式，回應著那份沉甸甸的、嬌嬌軟軟的、卻無比堅定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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