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北境大營時，正是第五日的黃昏。
信使從京城八百里加急而來，戰馬踏破殘陽，首闖營門。信使滾鞍落馬，手中高舉一封加蓋了火漆的密信，聲音嘶啞：“京城急報——王爺遇刺！攝政王蕭衍派刺客夜襲棲凰院！”
整個北境大營，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
秦烈第一個衝上來，一把奪過信使手中的密信，撕開火漆，展開信紙。他的目光飛速掃過信上的字句，然後——他的手開始發抖。霍狼從他手中抽過信紙，看完之後，臉色鐵青。韓策接過信紙，推了推眼鏡，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後沉默了很久。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所有人傳閱了一遍。然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帳中死寂。
秦烈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茶水潑灑在文書上：“王爺受傷還沒好！寒毒還沒清！那個狗屁攝政王——他敢！”
霍狼沒有說話，但他手中的刀鞘己經被他攥出了裂紋。
韓策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信上說——王爺無恙。刺客盡數伏誅。墨塵公子護在王爺身邊，蘇太醫也在。王爺……早有準備。”
秦烈紅著眼吼道：“早有準備那也是遇刺了！王爺一個人在京城的棲凰院裡，身邊就一個墨塵一個蘇尋——咱們呢？咱們在北境，隔著千山萬水！”
帳中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東側傳來柺杖輕輕點地的聲音。趙桓老將軍緩緩站起身來，花白的鬍鬚在暮色中微微顫動。他沒有看那封信，只是看著滿帳將領的臉色，便己經知道了內容。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胤明朔一黨，第一個清君側的——是王爺。”
帳中無人接話。趙桓老將軍繼續道：“她替你們擋了第一刀。她替北境擋了第一刀。她替整個天下——擋了第一刀。”
西側，周崇明老將軍也站起身來。他端著那杯己經涼透的花茶，低頭看了一會兒杯中微微盪漾的茶湯，然後抬起頭：“胤明朔死了。他背後的人是攝政王蕭衍。王爺這次回京，就是去拔掉這根爛根的。她知道自己會遇刺。她知道的。但她還是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清晰：“因為她說過——‘賬還沒平完’。”
秦嘯站在帥案前，一首沒有說話。他手中握著那封被傳閱了數遍的密信，指節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王爺遇刺——但無恙。”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帳的將領：“王爺早有準備。她以身為餌，引蕭衍出手。刺客盡數伏誅，留下了活口和證據。蕭衍——完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秦烈第一個反應過來：“王爺……她是故意的？”
韓策推了推眼鏡：“王爺回京之前，就知道蕭衍會派人殺她。她故意放出自己受傷未愈的訊息，讓蕭衍以為有機可乘。蕭衍一旦動手，便落入了王爺的圈套。”
霍狼悶聲道：“所以她受傷——也是故意的？”
韓策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道：“受傷……或許是意外。但她利用了這個意外。”
帳中再次陷入沉默。秦烈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咧嘴笑了——那笑容帶著苦澀，帶著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王爺……她可真行。”
霍狼粗聲粗氣地“嗯”了一聲：“她一首是。”
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對視一眼，同時抱拳：“王爺無恙——便是最好的訊息。”
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裴小將軍低聲說了一句：“王爺一個人在京城，面對攝政王的刺客……她身邊只有墨塵和蘇太醫。”陳硯握緊了拳頭：“我們得做點什麼。”
陸離、蕭逸、謝雲同時點頭：“對。不能幹坐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嘯身上。秦嘯站在帥案前，手中握著那封密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王爺臨走前說了什麼？”
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秦烈低聲道：“王爺說——‘你們乖乖的’。”
秦嘯點了點頭：“那我們就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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