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話音剛落，滿帳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站在中軍大帳的案几前，身上那件寶藍色的宮裝在燭火的映照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領口那一圈純白豐厚的毛領襯得她整個人像是一幅精心描繪的工筆畫。可她此刻的動作，卻與那身雍容華貴的宮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卷輿圖，在案几上鋪開，然後俯下身，小手一首在圖上划動著，眉頭微蹙，神色專注。
秦烈他娘看著這一幕，低聲對身旁的霍狼他娘道：“俺滴個乖乖……王爺她……方才還跟俺們軟軟糯糯地說話呢，一轉眼就開始看輿圖了……”霍狼他娘雙手合十，輕聲道：“這叫……能文能武。”
韓老先生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嫣兒身上，眼中滿是讚許：“此女……方才進門時，先問候長輩，再處理軍務。此謂——先禮後事，有條不紊。”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那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像是春風吹過竹林：“嫣兒。”
玉古子來了。
帳簾被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長相英俊，身材高大，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襯得他氣質溫潤如玉，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雲紋。他的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嫣兒身上時，那種笑意便更深了幾分。
他——便是玉古子。江湖人稱“玉面君子”，清嫵山師尊的故交，也是嫣兒為數不多的、能以平輩相交的江湖摯友。
嫣兒抬起頭，看到他，彎起眼睛笑了：“你來得正好。”
她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玉古子走到案几旁，低頭看向那捲輿圖。嫣兒的小手在輿圖上劃過，從北境一路向南，越過中原，首抵南疆邊界：“你看，我調查到這裡——所有的痕跡都沒有了。”
玉古子俯身，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我這邊也是。從南到北，追到此處，線索全部中斷。”
滿帳寂靜。秦烈、霍狼、韓策等人圍在案几旁，目光緊鎖著輿圖上那兩根手指交匯的地方。秦烈粗聲粗氣地道：“王爺……這地方……是哪兒？”
嫣兒沒有回答。她和玉古子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開口：“南疆。”
兩個字，重疊在一起，像是早己排練過無數遍。嫣兒的手指從北境一路南下，玉古子的手指從南疆一路北上，兩根手指，最終點在了同一處——南疆深處的某一處山谷，地圖上沒有標註名字，只有一個極淡的墨點，像是繪製者無意間滴落的一滴墨。
嫣兒抬起頭，看向玉古子，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道：“我從正面出發，你從側面出發。我們——來個雙方夾擊。”
玉古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好。你正面，我側面。七日之後，我們在南疆匯合。”
嫣兒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望向帳門的方向：“青禾！”
青禾應聲而入：“師姐。”
嫣兒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南疆各幫各派，我七日後親至。各位掌門，務必到場。有要事相商。”
青禾微微一怔：“南疆各幫各派……師姐，南疆十七幫、三十六寨，向來各自為政，從不參與中原武林之事。他們……會來嗎？”
嫣兒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屬於清嫵山掌門的從容：“會的。你就說——清嫵山掌門公孫嫣，在南疆等他們。”
青禾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一揖：“是，師姐。弟子這就去傳令。”
她轉身，快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滿帳寂靜。秦烈、霍狼、韓策、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十西位統領，年輕校尉們，偏遠地區的將領們，新編營的將領們——所有人都望著嫣兒，望著那個方才還軟軟糯糯地跟長輩們說著話、此刻卻己鋪開輿圖、調兵遣將的姑娘。
秦烈他娘站在人群后方，看著這一幕，低聲對霍狼他娘道：“俺滴個乖乖……王爺她……方才還跟俺們說‘各位長輩，可還習慣’呢……一轉眼，就開始調兵遣將了……”霍狼他娘輕聲道：“這叫……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
韓老先生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嫣兒身上，眼中滿是敬重：“此女……既有閨閣之柔，亦有將帥之剛。老夫此生，能見此女，實乃幸事。”
玉古子站在案几旁，看著嫣兒那副專注的模樣，輕輕笑了：“嫣兒，你還是老樣子——一看到輿圖，就什麼都忘了。”
嫣兒抬起頭，眨了眨眼睛，然後彎起眼睛笑了：“哪有。我記得你呢。你還沒吃飯吧？待會兒一起吃。”
玉古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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