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帳的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帳頂的雪簌簌落下。
嫣兒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她擺了擺手：“免禮。”
然後她走到秦嘯面前。秦嘯懷裡，正蜷著團團。那隻小白貓在秦嘯懷裡睡得正香，小爪子搭在秦嘯的玄色戎裝上，粉色的肉墊貼著黑色的布料，格外醒目。嫣兒低下頭，看著那隻小白貓，目光瞬間柔軟下來。
她伸出小手，輕輕撫了撫團團的腦袋。團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她，“喵嗚”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在她掌心蹭了蹭。她彎起眼睛笑了，然後抬起頭，看向滿帳的將領，軟軟糯糯地道：“你們繼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寶貝，我們休息去。”
她從秦嘯懷中，輕輕接過了團團。團團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她抱著團團，轉過身，走向內帳。天青色的斗篷，在燭火中劃出一道溫柔的弧線。
她走到內帳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聲音軟軟糯糯的，卻帶著一絲調皮：“對了——秦烈，雷震霆。明日軍議——你們倆，每人帶十個橘子來。”
滿帳將領，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秦烈漲紅了臉，粗聲粗氣地道：“王、王爺……橘子……跟駐防有什麼關係……”
嫣兒沒有回答。她抱著團團，走進了內帳。帳簾落下，隔絕了滿帳的笑聲。
秦烈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粗聲粗氣地道：“俺……俺去哪弄十個橘子……這北境的冬天，橘子比金子還貴……”
雷震霆“哼”了一聲，但嘴角明顯壓不住：“老子去給你找。朔風營的儲藏窖裡，還有兩筐江南貢橘。是上個月西域商隊路過時送的。老子一首沒捨得吃。”
秦烈瞪大了眼睛：“你……你朔風營有橘子？！你還跟老子吵？！”
雷震霆粗聲粗氣地“哼”：“老子有橘子，跟老子駐防凍土，是兩碼事！”
滿帳又是一陣鬨笑。秦嘯站在主位上看著滿帳的將領，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平穩：“今日軍議——到此為止。秦烈將軍與雷震霆將軍的爭執，明日再議。”
他頓了頓，眸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笑意：“明日軍議——兩位將軍，記得帶橘子。”
滿帳又是一陣鬨笑。
內帳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嫣兒抱著團團，坐在榻邊。她低下頭，看著懷中小貓那安詳的睡顏。團團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小爪子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在做什麼美夢。她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她輕聲道：“小寶貝，我回來了。”
團團“喵嗚”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她抬起頭，看著內帳那溫暖的燭火。天青色的斗篷，在燭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抬手，解開了斗篷的繫帶。那件天青色的織錦斗篷，滑落在榻上，露出裡面素白的襦裙。襦裙的衣襟邊緣，繡著繁複精緻的金色纏枝暗紋，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兩根剝橘子的手指，還殘留著橘皮的清香。她輕聲笑了。
然後她——從袖中，又摸出了一個橘子。第三個橘子。她慢慢地剝開。橘皮的清香，在內帳中瀰漫開來。她掰下一瓣，放進嘴裡。白色的絲絡化在舌尖，有一種沁人的甜味。她慢慢地嚼著，聽著外帳那些將士們的笑聲，彎著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
她吃了一瓣，又掰下一瓣，送到團團的小鼻子前。團團的鼻子動了動，睜開眼，看了看那瓣橘子，然後嫌棄地別過頭去。嫣兒“噗嗤”一聲笑了：“小傻瓜，你不吃橘子啊。”
她將那一瓣橘子放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慢慢地嚼著。
外帳的笑聲，漸漸平息。她聽到將領們陸續退出中軍大帳的聲音，聽到秦烈和雷震霆並肩走出帳門時還在鬥嘴的聲音，聽到霍狼粗聲粗氣的“哼”聲，聽到韓策推眼鏡時那細微的“咔噠”聲。然後——她聽到了秦嘯的腳步聲。
他的腳步聲很輕，卻很有力。一步一步，走向內帳。他在內帳門口停下。隔著那道薄薄的帳簾，他輕聲道：“王爺——可用過晚飯了？”
嫣兒嘴裡含著橘子，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唔……吃了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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