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內帳的帳簾上。秦嘯也從主位上站了起來,玄色戎裝的衣襬,在燭火中微微一顫。他的眸光,驟然沉了下來,緊緊盯著那道帳簾。
內帳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帳簾被一隻小手,輕輕掀開了。
嫣兒露出了半張臉。她顯然是剛起床不久,髮髻還有些鬆散,幾縷烏髮垂在臉頰旁,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瑩白。她的眼睛還帶著一絲惺忪,卻己經彎了起來,軟軟糯糯地笑道:“真的沒事——就是昨晚整理南疆帶回來的文書,不小心被紙頁割了一下。”
她說著,將兩隻小手攤開,露出手心那兩道深深的紅痕。那紅痕,橫貫掌心,在瑩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一看就不是紙頁能割出來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指甲掐入掌心留下的痕跡。
秦烈盯著那兩道紅痕,眉頭皺得更緊了:“紙頁割的?紙頁能割出這麼深的印子?王爺你騙俺!”
嫣兒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雷震霆也走上前來。他看了一眼那兩道紅痕,沉默了片刻,然後粗聲粗氣地道:“王爺——這印子,是指甲掐的。”
滿帳死寂。
秦烈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甲掐的?!王爺你為啥要掐自己?!”
嫣兒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罕見的窘迫。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那兩道紅痕,輕聲道:“……昨晚看南疆的情報,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訊息。一時沒控制住,就掐了自己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讓滿帳的將領,齊刷刷地心頭一緊。
秦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雷震霆沉默地站在那裡,攥緊了拳頭。霍狼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眼眶卻紅了。韓策推了推眼鏡,低下頭,沒有說話。
秦嘯站在主位上,看著那道站在內帳門口的身影,看著她攤開的掌心上那兩道深深的紅痕。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傳令——今日軍議,改為午後舉行。各營統領,先去用早飯。”
滿帳將領,齊聲應道:“是!”
沒有人多問。沒有人多說。他們知道——副帥這是在給王爺時間,讓她好好休息,讓她把手心的紅痕,養一養。
將領們陸續退出中軍大帳。秦烈走在最後,走到帳門口時,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道依然站在內帳門口的身影,粗聲粗氣地道:“王爺——那橘子……你記得吃。”
嫣兒微微一怔,隨即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嗯。”
秦烈撓了撓頭,轉身走了出去。
帳內,只剩下嫣兒和秦嘯。
秦嘯站在原地,看著她。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就那麼站在內帳門口,攤著雙手,掌心的紅痕在燭火中清晰可見。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南疆的訊息——很不好?”
嫣兒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
她沒有多說。他也沒有多問。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小盒藥膏,放到她手中:“這是蘇百草老先生配的藥膏,活血化瘀的。塗上,好得快。”
嫣兒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藥膏。那是一盒小小的青瓷圓盒,盒蓋上刻著一株草藥,觸感溫潤。她握緊那盒藥膏,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嗯。”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了中軍大帳。
帳簾落下。炭火畢剝。她站在原地,握著手裡的藥膏,低下頭,看著掌心那兩道深深的紅痕。然後她打開藥膏,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地,塗在掌心。藥膏清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她塗完一隻手,又塗另一隻手。然後將藥膏蓋好,握在手心。
她抬起頭,望向帳外那漸漸明亮的天光,輕聲道:“南疆的事……我不會讓它,蔓延到北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營門外,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靜靜地臥在雪地中。雪地下,那些小小的種子,彷彿感受到了她掌心那兩道紅痕的溫度,在沉睡中,悄悄地——又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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