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391章 魂印·鎮魔(1)

作者:朵兒丸子·7小時前

清嫵山。禁地深處。

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穹頂高約十餘丈,西壁皆是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黑褐色——那是千百年來,魔氣不斷侵蝕留下的痕跡。洞穴的正中央,是一座首徑約三丈的圓形祭壇。祭壇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熒光,像是沉睡的星辰,等待著被喚醒。

祭壇的正中心,有一道掌印。

那道掌印很新,很清晰,五指分明,深深地印在青石表面,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黑色霧氣——那是叛徒留下的痕跡。掌印周圍的符文,有幾處己經斷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扯開來,露出下面黝黑的石質。斷裂處,正有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如同活物一般,緩緩滲出,在空氣中扭曲、擴散,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嫣兒盤膝坐在祭壇正中央。

她脫去了那件月白色的短襖,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中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鎖骨。她的長髮披散下來,沒有束髻,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和背後,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面前,放著一盞青銅燈。燈盞造型古樸,燈芯是一段用特殊藥草浸泡過的棉線,燃燒時散發出一種淡淡的、類似於檀香的清苦氣味。那燈火很弱,很弱,在空曠的洞穴中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她的身周,五位長老各據一方,盤膝而坐。他們雙手結印,雙目微闔,口中唸唸有詞——那是清嫵山世代相傳的護法咒文,用以穩定祭壇的陣法,輔助掌門施展魂印。五位長老的頭頂,各有一縷極淡的白氣升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祭壇籠罩其中。

她的師尊——清嫵山前任掌門,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站在祭壇邊緣。她沒有坐下,沒有結印,沒有唸咒。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祭壇中央那道素白的身影。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可她什麼都沒有說。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話語都是多餘的。她能做的,就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徒弟,走完這一步。

嫣兒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悲傷。她看向祭壇邊緣的師尊,彎起眼睛,軟軟糯糯地笑了:“師尊——別擔心。弟子準備好了。”

老婦人的眼眶,驟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柺杖。

嫣兒收回目光,低頭,看向祭壇中央那道掌印。她的目光,在那道掌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伸出手,素白的指尖,輕輕按在了那道掌印之上。

那一瞬間——整個洞穴,彷彿都震顫了一下。

那道掌印中殘留的黑色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般,驟然劇烈地翻湧起來。它們從掌印的縫隙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黑色觸手,纏繞上嫣兒的手指,順著她的指尖,向她的手臂蔓延。那些觸手所過之處,她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是被墨水浸染的宣紙,迅速擴散開來。

嫣兒沒有退縮。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她的眉心,亮起了一點瑩白的光。

那光極微弱,像是黑夜中遠處的一盞孤燈,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熄滅。那是她的魂魄——清嫵山掌門世代傳承的“魂印”之力。每一位清嫵山掌門,在繼任之時,都會將一縷本命魂魄注入掌門印信之中,代代相傳,累積了數百年的魂力。而當掌門面臨生死存亡之際,可以將這縷魂力引出,化為“魂印”,用以鎮壓最兇戾的魔氣。

可代價是——施術者的魂魄,將與封印融為一體。從此,她的生死,她的意識,她的感知,都將與那封印繫結在一起。封印在,她在。封印破,她亡。

嫣兒雙手結印。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個手勢都精準無比。那是清嫵山掌門代代相傳的“魂印”手訣——一共三十六式,每一式都對應著人體的一處竅穴,用以引導魂魄之力,將其化為實質的封印。

第一式——引魂。

她的雙手在胸前合攏,食指相抵,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空隙。眉心的白光,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向她的雙手,在指尖凝聚成一滴晶瑩剔透的、如同露珠般的光點。那光點在她的指尖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她將那光點,輕輕按在了祭壇中央的那道掌印上。

光點沒入掌印。那一瞬間,整個祭壇上的符文,齊刷刷地亮了起來。那些沉睡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開始緩慢地流轉、變換,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掌印中湧出的黑色霧氣,被那光芒逼退了幾分,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像是被灼傷的活物。

第二式——鎖魂。

她的雙手變換姿勢,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對,相距約三寸。眉心的白光,變得更加明亮,從她的眉心溢位,順著她的臉頰、脖頸、肩膀,流向她的雙手。她的雙手之間,那團白光逐漸凝聚成形——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形狀複雜,線條繁複,散發著溫潤而莊嚴的光芒。她將那枚符文,緩緩推向祭壇中央。

符文脫離她的雙手,懸浮在祭壇上方,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那符文就變大一分,光芒也更亮一分。洞穴中的黑色霧氣,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向後退縮,發出驚恐的嘶鳴。可那符文的光芒,卻如同無形的牢籠,將它們牢牢鎖定在祭壇的範圍之內,無處可逃。

第三式——鎮魂。

嫣兒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驟然變得蒼白如紙。她的唇角,溢位一縷鮮血,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在素白的中衣上,洇開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可她的手訣,依然沒有停。

她的雙手,緩緩按下。那枚懸浮在祭壇上方的符文,隨著她的動作,緩緩下落,向著祭壇中央那道掌印壓去。符文每下降一寸,洞穴中的黑色霧氣就劇烈地翻湧一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更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東西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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