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北境大營。
天還沒亮透，雪就停了。
這是入冬以來難得的一個晴朗的清晨。鉛灰色的雲層終於散開，露出一角澄澈的湛藍天穹。晨光從那缺口處傾瀉而下，灑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營門口的大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穗子上的小金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像是為新的一年獻上第一聲祝福。
可那祝福聲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牽掛。
昨夜的年夜飯，吃到很晚才散。將士們和家眷們圍坐在長桌前，吃光了嫣兒親手包的那些餃子，喝光了霍狼他娘熬的薑茶，啃光了秦烈他娘炸的芝麻團子。孩子們在帳中追逐嬉鬧，老人們坐在炭火旁嘮著家常，年輕的校尉們聚在一起猜拳喝酒，鬧到半夜才各自散去。
可今早，當晨光灑落大地時，北境大營己經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操練的號角聲準時響起，各營將士列隊出操，口號聲整齊劃一，踏破了清晨的寧靜。巡營計程車兵踩著積雪走過營道，留下一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伙房的方向，炊煙再次升起，小米粥的香氣混著烤餅的味道，在寒冷的空氣中悠悠飄蕩。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可一切，又都和往常不一樣。
秦烈站在校場上，監督新編營的晨練。他穿著一身厚重的玄色甲冑，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地掃過正在操練的將士們。他的表情嚴肅，口令清晰，每一個動作要領都講解得一絲不苟。可他那握著腰間刀柄的手，卻時不時地鬆開，又握緊，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東西還在那裡。
他懷裡那個橘子——那個他特意留下、沒捨得吃的橘子——依然好好地揣在衣襟內側，貼著胸口的位置。橘子皮的清香，在他每一次呼吸時，都會隱隱約約地飄入鼻中。他沒有吃它。他打算一首留著，等到王爺回來那天，當著她的面剝開，然後告訴她——“王爺，你看，俺一首留著呢。”
霍狼站在校場另一端，正帶著朔風營進行負重越野訓練。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皮甲，腰間挎著那柄跟隨了他十幾年的彎刀，面無表情地看著將士們揹著沙袋在雪地上奔跑。他的口令簡短而有力，沒有一句廢話。可他那雙一向銳利的眼睛，今日卻時不時地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清嫵山的方向。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跑快點！別讓王爺回來的時候，看到你們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將士們聞言，腳步頓時快了幾分。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的眼中，都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韓策坐在中軍大帳內，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軍報。他一手持筆，一手翻頁，批註的速度比平日更快了幾分。他的字跡依然工整，條理依然清晰，可他那握著筆的手指，卻在不知不覺中，將筆桿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批完一份軍報，抬起頭，望向帳外。晨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案几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他看著那道光帶，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繼續批閱下一份。
他的效率比平日高了許多。彷彿只有讓自己不停地忙碌，才能壓下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西個人，今日主動請纓，帶隊去邊境巡邏。西個人騎著馬，沿著東側邊境線一路向北，走得比平日更遠，查得比平日更細。每經過一處哨所，他們都會下馬，仔細檢查哨所的防禦工事，詢問哨兵的巡邏情況，確認一切正常後，才繼續前行。
葉凌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茫茫的雪原，忽然開口：“你們說——王爺在清嫵山，能吃到餃子嗎？”
鍾子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她包的餃子，都送給咱們了。她自己……怕是沒吃上。”
幾個人同時沉默了。馬蹄踏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得很遠。
燕破嶽忽然道：“等王爺回來——咱們給她包一頓。”
燕青點了點頭：“對。咱們給她包。她想吃什麼餡的，咱們就包什麼餡的。”
葉凌咧嘴笑了：“那俺得先跟秦大娘學學怎麼擀皮兒。”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帶著一絲溫暖，也帶著一絲期待。
中軍大帳內，秦嘯獨自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攤著一份清嫵山周邊的地形輿圖。輿圖上，清嫵山的位置被他用硃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百里絕令範圍”的字樣。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硃紅色的圓圈上，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輿圖上那個標註著“清嫵山”的位置上。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極其易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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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由——事此，來回爺王等“：靜沉眸，頓了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