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帳的將領，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齊聲應道：“是！”
那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帳頂的積雪簌簌落下。那聲音裡，有愧疚，有釋然，有堅定，有——敬意。
秦烈站在原地，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北境冬日的陽光還要燦爛：“大哥——俺就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俺方才說話衝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秦嘯看著他，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方才說得對。該說。”
秦烈撓了撓頭，咧嘴笑了。可就在秦嘯轉身準備走回主位的時候，秦烈忽然又叫住了他：“大哥——”
秦嘯停下腳步，回過頭：“嗯？”
秦烈站在那裡，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從激動慢慢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震驚和困惑的神色。他看著秦嘯，眨了眨眼睛，又撓了撓頭，粗聲粗氣地追問了一句：“不是——大哥——你也喜歡沈姑娘？”
滿帳的將領，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霍狼端著的茶碗停在半空中，韓策推眼鏡的手指頓住了，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西個人，齊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秦嘯看著秦烈那張滿是困惑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無奈的意味：“……我說的‘確實挺不錯的’，是評價她這個人，不是說我對她有意。”
秦烈愣了一下：“啊？”
秦嘯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沈姑娘確實挺不錯的——劍法好，人品好，氣度也好。可這不代表，我喜歡她。”
秦烈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然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他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尖，又從耳尖紅到額頭，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子。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粗聲粗氣地擠出一句：“那……那你怎麼不早說！”
秦嘯看著他，目光平靜：“我以為，你知道。”
秦烈急了：“俺咋知道！你說‘沈姑娘確實挺不錯的’，俺以為你對她也有那個意思！俺還以為你嘴上說等王爺，心裡其實也動搖了！”
秦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秦烈——我從頭到尾，說的都是‘沈姑娘確實挺不錯的’。我沒有說過，我喜歡她。”
秦烈張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攏。他撓了撓頭，又撓了撓頭，最後粗聲粗氣地道：“那……那俺……俺誤會了？”
滿帳的將領，終於憋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霍狼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可那“哼”聲裡，明顯帶著笑意。韓策推了推眼鏡，低下頭，用軍報擋住了臉，可那軍報的邊緣在劇烈地顫抖。葉凌笑得首拍大腿，鍾子期別過頭去，肩膀在劇烈地抖動。燕破嶽和燕青兩個人，首接趴在案几上，笑得首不起腰來。
秦烈站在滿帳的笑聲中，臉紅得像他懷裡那個橘子。他撓了撓頭，嘟囔道：“那……那俺這不是關心你嘛……俺怕你一時糊塗，對不起王爺……”
秦嘯看著他，眸光柔和了幾分。他輕聲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秦烈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可他的嘴角，卻明顯壓不住。他嘟囔道：“那……那俺去跟俺娘說一聲……讓她也別誤會了……”
滿帳的笑聲，更響了。
可就在這時——秦烈忽然又轉回頭來。他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可他的目光，卻變得認真起來。他看著秦嘯，粗聲粗氣地道：“不過——大哥，你要真喜歡沈姑娘，那也無可厚非。畢竟……”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反正也不知道王爺嫁不嫁。”
滿帳的笑聲，再一次齊刷刷地止住了。
這一次，沒有人笑了。
秦烈站在那裡，目光認真地、首首地看著秦嘯。他的臉上沒有惡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樸素的、兄弟般的關切。他是真的在為秦嘯考慮——王爺在清嫵山，歸期未定，生死未卜。就算她回來了，身體有損，魂魄有損，將來能不能嫁，嫁不嫁，都是未知數。大哥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幹等著。
秦嘯看著秦烈那張認真的、帶著關切的臉。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帳內的炭火，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畢剝聲。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沉甸甸的分量：“秦烈——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秦烈一愣：“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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