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娃跟在林秀秀身後，一路沒怎麼說話。
張梅牽著張民和張軍的小手，走得慢，林秀秀就放慢步子等。
鋤頭扛在肩上，鐵器硌著肩胛骨，那點疼她已經習慣了。
進了院子，先把鋤頭靠在牆根。
雞窩裡兩隻老母雞咕咕叫著跑過來，她沒空喂，掀開竹籃蓋布看了一眼，窩頭還剩三個，張梅和張軍都沒捨得吃完。
“媽，爹今天又罵人了。”張梅小聲說。
林秀秀沒接話，推開門進了屋。
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張鐵柱歪在炕上，身下的褥子洇溼了一大片，黃褐色的痕跡從腰下面一首蔓延到腿根。
蒼蠅圍著轉，嗡嗡的。
林秀秀眉頭皺了一下，沒捂鼻子。
“你可算回來了。”張鐵柱的聲音像破風箱，又啞又尖，“我他媽拉了一褲子，你倒好，在地裡磨洋工！你是想讓我爛在屎裡是不是？”
林秀秀沒吭聲，轉身去灶臺邊燒水。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張鐵柱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動靜大，身子卻動不了，只有脖子能扭，臉漲得通紅，“一天到晚往地裡跑，誰知道你是去幹活還是去會野男人！”
林秀秀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水燒上，她去櫃子裡翻出一塊舊棉布，又從炕蓆底下摸出半袋洗衣粉。
洗衣粉已經不多了，倒出來只有一小把。
她把布浸溼，端著一盆溫水進裡屋。
“我給你擦擦。”
“你現在知道擦了？早幹嘛去了？”張鐵柱扭著脖子不看她，“我喊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你要是早回來半個鐘頭，我能拉一褲襠？”
林秀秀把盆放在炕沿上，伸手去解他的褲子。
張鐵柱雖然脖子以下不能動，但嘴巴不饒人，一張嘴能罵出花來。
她耳朵聽著，手不停，把那身屎尿味的中山裝扒下來，用溼布一點點擦。
褥子也得換。
她把張鐵柱的身子側過來，墊上乾淨的舊床單，再把髒的抽出去。
這一套動作她做過幾百遍了，閉著眼睛都能幹。
“你輕點！想疼死我？”張鐵柱呲牙咧嘴。
林秀秀沒回嘴，手上的力道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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