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搬了1天。
東西不多，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幾床被褥，一口鍋，幾個碗，幾件衣服，一個識字本，一本新華字典，一支鋼筆。這就是林秀秀和三個孩子全部的家當。
張老漢幫著她搬。
他用板車把東西一趟一趟拉到鎮上，腿還沒好利索，走一步瘸一下，但死活不肯歇。林秀秀勸他，他不聽，悶著頭拉車，一路上不說一句話。
最後一趟拉完，天己經黑了。
林秀秀把新家簡單收拾了一下，鋪好床，點上燈。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灶房裡的火生起來了，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張老漢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秀秀，我就不過夜了，我回村。”
“爹，您一個人回去？”林秀秀走過來，“要不您也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張老漢搖了搖頭，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紅了。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你婆婆那人，誰知道她還會不會找你們麻煩。我在村裡盯著她，她就不敢太過分。”
林秀秀想說什麼，張老漢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
林秀秀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一週後，李二牛出來了。
是翠翠來接他的。她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臉上有了點血色，但還是瘦，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在派出所門口等了一個多鐘頭，凍得腳都麻了，才看見李二牛從裡面走出來。
他瘦了，黑了，鬍子拉碴的，但精神還好。
嘴角的傷口結了痂，手上的紗布還沒拆，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棉襖，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
翠翠看見他，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二牛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摟住她，粗糙的大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沒事了，別哭了。”
翠翠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拉著他往回走。走了幾步，李二牛忽然問：“秀秀嫂子呢？”
翠翠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把老屋給王桂蘭了。”翠翠的聲音很低，“換王家寫諒解書，讓你出來。”
李二牛站住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一種深深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愧疚。
“你說什麼？”
“老屋。秀秀嫂子把老屋給王桂蘭了。她現在帶著三個孩子住在鎮上，租的房子。”翠翠看著他，“二牛，她是拿房子換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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