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從口袋裡摸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放在桌上。老頭看了一眼，沒接。
“小唐，這太多了。”
“拿著。”
老頭猶豫了一下，把錢收起來，塞進圍裙口袋裡。他看了唐西一眼，又看了劉杉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沒說。轉身回了廚房。
“那個老頭，”劉杉好奇地問，“認識你很久了？”
“嗯。”
“多久？”
“十來年。”
劉杉算了一下。十來年，唐西二十出頭的時候就來了。二十出頭，一個人，來這家藏在巷子深處、招牌漆都掉了的麵館，坐在門口的塑膠凳子上，吃一碗麵。
她想象那個畫面——年輕的唐西，頭髮比現在多，眉眼比現在嫩，一個人坐在這裡，低著頭吃麵。沒有現在這輛車，這棟房子，這些她看不懂的生意和關係。就是一個普通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那他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她不知道。她發現自己對唐西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叫唐西，只知道他開了個公司，只知道他住在金明灣，只知道他女友叫沈溪——不，前女友。
“西哥，”她開口了。
“嗯。”
“你年輕的時候，是做什麼的？”
唐西看著她。夕陽從梧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跟你差不多大，”他說，“在礦上。”
劉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下過礦？”
“下過。”
“什麼時候？”
“十七。”
十七歲，比她現在的年紀大一歲。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下到幾百米的地下，在煤灰裡爬，在巷道里走，在黑暗中度過一整天，上來的時候臉是黑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
和她爸一樣。
和她爸一樣。
劉杉的手指攥緊了筷子。筷子頭擱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那你怎麼——”她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問。
“怎麼沒死在下面？”唐西替她把話說完了。
劉杉沒點頭，也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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