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什麼？”
“躲我。”
劉杉愣住了。
“今天你走的時候，我跟我爸吵完了。他說我不爭氣，我說他不管別人死活。他說他沒想不管，只是管不了。我說管不了也要管。他說你根本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人、多少事、多少錢。”
他停了一下，把枕頭抱緊了一點，下巴擱在枕頭邊上。
“我說我知道。我說我知道有傅氏集團，有唐西，有礦上的所有人。我說我知道劉杉他爸死的時候，你正在批一份開工許可。”
劉杉的呼吸停了一拍。
陳嶼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我爸沉默了。他沒罵我。他坐到椅子上，點了根菸，抽完了一整根，然後說，你說得對。”
“然後呢？”劉杉問。
“然後我說，我不想出國了。他說，隨你便。”
“隨你便？”劉杉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一個父親對兒子說“隨你便”，聽起來像是放棄，又像是尊重。
“嗯。”陳嶼點了點頭，“然後他就上樓了。我坐在客廳裡，給你發訊息。你一條都沒回。”
劉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被子上來回划著，畫出一個又一個看不見的圈。“對不起。”她說。
“不用對不起。”陳嶼站起來，把枕頭放回床上，拍了兩下，把它拍得蓬鬆了一點。“我就是想確認你沒事。”
他往窗戶走了兩步，劉杉叫住他。
“陳嶼。”
他停下來，沒回頭。
“你不出國了？”
“不出了。”
“那你爸——”
“他不管了。我媽那邊——”他頓了頓，“我媽也不管。”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她問。
“不知道。”他說，“跟你一樣。”
窗戶外傳來一聲輕響，是樓下院子裡的什麼動靜。陳嶼的耳朵動了一下，衝劉杉使了個眼色。
“張姨醒了？”他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劉杉說。
陳嶼沒再等了。他轉身爬到窗臺上，蹲在那兒，回頭看了劉杉一眼。
“明天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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