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劉杉到教室的時候，陳嶼己經坐在座位上了。
他趴著，臉埋在胳膊裡，只露出一截後腦勺和兩隻耳朵。耳朵尖是紅的——不是凍的，三月了，不冷。是熬夜熬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把書包放在自己座位上。經過的時候，他的耳朵動了一下，像兔子聽見了腳步聲。然後他抬起頭，睡眼惺忪的，單眼皮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見是她，又趴回去了。
“早。”他說，聲音悶在胳膊裡。
“早。”
劉杉坐下來，翻開課本。第一節課是數學，高老師己經在講臺上寫板書了，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吱吱的聲響，粉灰簌簌地往下掉。她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看了幾秒，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抄了兩行。
課間的時候，陳嶼走到她桌邊，把一袋東西放在她桌上。透明的塑膠袋，裡面是兩個包子、一袋豆漿。包子還冒著熱氣，白花花的，在塑膠袋的內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食堂買的。”他說，“你沒吃早飯吧？”
劉杉確實沒吃。早上出門走得急，張姨喊她她沒應，怕唐西在餐桌上，怕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不說話的那種尷尬。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你每天吃早飯的時候，耳朵後面會留一道印子。你洗臉的時候不愛擦耳朵後面，搓兩下就完事了。今天沒有。”
劉杉伸手摸了一下耳朵後面。她也不知道有沒有印子，但他說沒有就沒有吧。
“謝謝。”她把塑膠袋拿過來，解開系口，包子是白菜餡的，咬一口，燙的，汁水在嘴裡濺開。她嚼了幾口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陳嶼靠在旁邊桌子的邊緣上，雙手插兜，看著她吃。
“你昨晚幾點睡的？”劉杉嘴裡含著包子含糊地問。
“快兩點。”
“回去之後又幹嘛了？”
“沒幹嘛。躺床上發呆。”他說，語氣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事兒。”
“想什麼？”
陳嶼沒回答。他看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單眼皮眼睛照得微微眯起來。窗外是一棵梧桐樹，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枝丫上停了一隻麻雀，歪著頭東張西望。
“劉杉，”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說人活著，得有個目標吧。”
劉杉嚼包子的動作慢下來了。她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把剩下半個包子放回塑膠袋裡，用紙擦了一下手。
“你以前不是有目標嗎？考倫敦大學，學金融，回來接班。”
“那是他們的目標。”陳嶼說，“不是我的。”
劉杉沒接話。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半個包子，餡料從皮裡面滲出來一點，綠色的汁水印在白紙上，像一小塊水彩。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陳嶼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和平時不一樣的分量，“我要留下來。不是因為誰，是我自己想留。”
劉杉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眯著，但裡面沒有笑，也沒有什麼他平時那種欠揍的、不正經的光。他看起來像一個正在做決定的人，或者說，己經做了決定。
“留下來幹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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