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沒有回頭。但她聽見後面傳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書本被放下的聲音、以及一個很輕的、像是從喉嚨裡發出的嘆息。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陳嶼走過來，站在她桌邊。
“那個專案，你要不要報？”他問。
劉杉正在收拾書包，把課本一本一本摞起來，放進去。她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有什麼專案內容。”
“說的是社會實踐類的，什麼礦山改造、新能源調研、老工業區轉型。”陳嶼的聲音壓得很低，“說白了，就是去礦上。”
劉杉的手指在書包拉鍊上停了一下。“去礦上？”
“嗯。傅氏集團投的，實地考察，寫報告，優秀的有獎學金。”陳嶼往教室後面瞟了一眼，“估計是他家那個老爺子想出來的，給他兒子鍍金的。”
劉杉沒說話。她把書包拉鍊拉上，背起來，站起來。
“你報不報？”陳嶼又問了一句。
“再說吧。”她繞過他，往門口走。
她聽見後面的教室角落裡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從最後一排的位置往這邊移動。她沒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校門口，她站在路邊等車。周福今天來得有點遲，她站在欄杆邊上，低頭看手機。
一雙球鞋出現在她旁邊。黑色的，鞋帶系得很緊，打了個整齊的蝴蝶結。
她抬起頭。
傅時寒站在她旁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沒看她，看著馬路對面，像是也在等車。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把路邊的梧桐葉子吹得嘩嘩響。
“這個專案，”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點散，“你會報嗎？”
劉杉沒回答。
他等了幾秒，然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希望你報。”他說。
劉杉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摸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在校慶的廣場上，他站在貴賓區邊緣，手裡端著一杯水，隔著半個人群看她，然後舉了一下杯子，像乾杯。
“為什麼？”她問。
傅時寒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馬路對面。一輛黑色的車從路口轉過來，打著左轉燈，減速靠向路邊。
“因為有些事，”他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在教室裡說不清楚。”
黑色的車停下來了。不是周福的賓士，是一輛他沒見過的黑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傅時寒首起身，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一下。
“你先想想。”他說，然後朝那輛車走過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不用急著告訴我答案。”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時候，劉杉看見車窗的膜後面有一張臉——是傅向東。他坐在後座，側臉對著她這邊，像在跟傅時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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