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回到家的時候，整棟樓都是安靜的。
客廳的燈亮著，她從書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十二分。唐西不在家。她知道的，周福說了。但“知道”和“感受”是兩回事。
她看著空蕩蕩的沙發，腦子裡有一個畫面——唐西坐在那把木椅子上，手裡夾著煙，煙霧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現在那把椅子是空的。
張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回來了？飯馬上好。”
“嗯。”
劉杉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去廚房洗了手。水流過手指的時候，涼涼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在水柱下面衝了很久。水是涼的，但她覺得手指被泡暖了。
晚飯是三個人吃的。劉杉，張姨，還有空氣。張姨給她盛了飯，又盛了碗湯，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碗白飯，吃得很快，像是趕時間。
“西哥出差幾天？”劉杉問。
張姨嚼飯的動作慢了一下。“沒說。就說有事出去，讓周福送你上學。”
劉杉沒再問了。她把飯吃完了，又喝了湯。湯是冬瓜排骨的，冬瓜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散了，排骨脫了骨，肉是軟的，鹹淡正好。
洗碗的時候，張姨在旁邊擦灶臺，用抹布把灶面上的油漬一圈一圈地擦掉。擦了三遍，還在擦。
劉杉站在旁邊，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放進瀝水架裡。瓷碗碰在金屬架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的，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楚。
“張姨，”她開口了，“你在唐西家幹了多久了？”
張姨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擦。“快五年了。”
五年。從唐西還沒住進金明灣的時候就開始伺候他了。
“他以前也經常這樣出差嗎？”劉杉問。
“以前？”張姨想了想，“以前更多。有時候一走就是半個月，打電話也不接，我都怕他出事。”她把抹布在水池裡搓了搓，擰乾，搭在水龍頭上，“這半年其實好很多了。自從你來了之後，他出門的次數少了，就算出去也不會太久。”
劉杉的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下。“他以前是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裡住嗎？”
張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嗯。一個人。住了好多年。”
劉杉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膚白白的，沒有傷痕。她看著那些紋路，沒有接話。張姨也沒再說，繼續擦灶臺，這次只擦了一遍就停了。
洗完碗，劉杉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門關上，她在門後站了一會兒。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天己經黑了。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來，打開臺燈。檯燈是張姨買的，外殼上貼著Hello Kitty的貼紙，淡粉色的輪廓己經有些褪色了。她從書包裡拿出手機，放在桌面上。
螢幕亮了。沒有訊息。唐西沒有發訊息。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翻開筆記本，準備寫作業。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忘了問陳嶼，那個專案，他會不會報。
她拿起手機，給陳嶼發了一條訊息：“那個專案，你會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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