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小了些。
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停在巷口。
車門開了,先下來兩個撐傘的人,然後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沒打傘,雨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不在意。從巷口走過來,皮鞋踩在水窪裡,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靈堂外面原本亂糟糟的場面突然安靜了。
連雨聲都顯得大了起來。
幾個原本蹲在路邊抽菸的工友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把菸頭踩滅了,往旁邊讓了兩步,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的。
劉杉沒抬頭。她聽著皮鞋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從那些工友的反應裡,她大概能猜出來——這人不是什麼善茬。
那人站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帶著笑,但笑不達眼底。
“你就是劉理的閨女?”
劉杉抬起頭。雨水模糊了視線。眯起眼看那張臉——三十來歲,劍眉星目,臉很窄,嘴角往下撇著,好看卻具侵略性。
“嗯。”她說。
那人看了她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快得像一陣風。掃了一眼靈堂裡的棺材,又掃了一眼那幾個還在數錢的親戚。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讓劉杉後背發涼。
“你爸死之前,”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最後見的不是你,也不是礦上的人。”
“是我。”
劉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孝衣的下襬,雨聲忽然變得很大。
“你想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那人的眼睛盯著她,一動不動。
“西哥?哎喲西哥,您怎麼來了?”大伯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種劉杉從沒聽過的客氣。
小叔的聲音也跟著炸起來:“西哥,來來來,坐這兒——”
“別忙了。”那人沒看他們,“我今天來,是替人辦件事。”
他轉過身,首朝劉杉這邊過來。停在她三步遠的地方。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唐西。那天從隔壁省趕回來,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就為了來上這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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