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還。”他淡淡地說,“我欠你爸的人情。”
劉杉點頭,張了張嘴想問是什麼人情,唐西拍了拍袖上的菸灰,像要離開,卻說:“以後跟我。”
語氣堅定,沒有問號,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眉梢微微動了下。下頜角那道疤,在逆光中格外兇悍,像黑社會的老大。
劉杉抬頭看著他,手裡緊攥著那張卡,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圍人都開始偷偷交換眼神,久到唐西似乎準備收回那句話。
“我跟你走。”她說。
聲音很小,但很穩,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木板上。
唐西看了她兩秒,點了下頭。然後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蒲團上提了起來。
劉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一軟,整條腿像不是自己的,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整個人栽在地上。唐西的手還攥著她胳膊,穩了一下,等她站住了才鬆開。
唐西轉身往外走,她跟上去。
她十六歲,一米六三,瘦得像根豆芽菜,白麻衣下是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外套,跟在身高一米八五的唐西身後,走過靈堂,走過那些站成兩排的親戚,和她爸的黑白照片。
周圍的人開始偷偷交換眼神。身後的爺爺、大伯小叔和大小嬸們,一個也沒上前。大姑在末尾恨恨地說,“劉杉這丫頭,怎麼這麼好命,剛死了爹就撿個鑽石王老五……”
外面的雨停了,地上全是水坑,老樹下停著那輛黑色的賓士。
司機下來幫劉杉開車門時,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唐西進去一趟領出來個黃毛丫頭,瘦得跟紙片人似的,風一吹就能刮跑。
唐西坐進車裡,關門的動作很輕,沒有摔門。
她從另一側彎腰鑽進去。座椅是真皮的,涼颼颼的。她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一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哭喪的嗩吶聲被隔絕了。車內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皮革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香。
唐西從扶手箱裡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她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抖得瓶口磕在牙齒上咯咯響。
唐西沒看她,靠在座椅上閉了眼,淡淡說了句:“不會賣了你的。”
她咬著瓶口,心裡慌成一片。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那條泥濘的巷子。
她沒有回頭看,那個她住了十六年但突然變得陌生的礦區,那些飛快後退的梧桐樹,急匆匆趕路的人……只是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絕不回頭。
不過命運這東西真他媽操蛋——如果他爸沒在這次塌方中喪命,唐西就不會來;如果唐西不來,她就會被某個親戚領走,在礦上過完一生。可偏偏,命運把她推到了這個男人身邊。
車子駛入主路,雨刷一下一下地颳著擋風玻璃。
“小姑娘,”司機從後視鏡裡瞅了一眼劉杉,“你以後就是唐總的人了,有什麼事首接說,別客氣。”
劉杉的心跳了一下,唐總的人?她沒有糾正他,沒有說“我才不是什麼人的”,而是輕輕地“嗯”了聲。
“多嘴。”唐西罵了司機一句,偏頭看了她一眼,“抽根菸,不介意吧?”
她趕緊搖頭,自己不會抽菸,但卻很想把自己和他放在同一片煙霧裡,彷彿有莫名的安全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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