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到家的時候，整棟樓都是黑的。他沒開燈，摸黑上了樓。新款跑鞋踩在木樓梯上，壓著勁兒，怕出聲。
雖然這棟樓裡住的人，沒人在等他回來。
房間門開著，他走進去，把風衣脫下來，扔在床上。癱了一會兒，睡不著，又站到窗前，往外看。外面是金明灣的夜景，路燈串成一串，遠遠地鋪開去。
他盯著看了幾秒，最後視線落在對面那棟房子的二樓視窗——那是劉杉的房間。從她住進來起，他就一首注意著。
為什麼注意？他不知道？是想看看唐西那個老狗到底怎麼死？反正不是看劉杉，他並不喜歡她，但她並不讓他討厭，就這樣。
他躺回床上。這個房間住了十六年，每一寸地方都看過。閉著眼都知道哪裡有顆黴斑，哪裡有道裂紋。
但現在他閉著眼，看見的不是這些。是橋上的風，是江面的水痕，還有那張腫了半邊的細瘦的臉，和一句“謝謝你”。
“謝什麼。”他在黑暗裡小聲說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回來了？小嶼？”老媽周敏在門外喊。
不等他同意，周敏就衝了進來。她穿著絲質睡衣，頭髮盤起來，臉上的妝畫了半個小時，看起來不像剛起床的人。
“簡訊看了嗎？”她拿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滑著。
“我不想出國。”他說。
周敏的拇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
“你爸的意思。”
“他不是不管我了嗎？”
周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不耐煩，心疼，疲憊，還有一些他說不上來的東西。混在一起，攪成一團，像一碗粥。
“他說氣話你也當真？”周敏放下手機，“他說不管你是氣你不好好學習。你跟那個什麼杉的混在一起，成績都掉成什麼樣了。”
陳嶼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我年級第一。”
“年級第一有用嗎？”周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爸要的是國際視野。你在國內考得再好，出了國還是得從頭適應。越早走越好。”
陳嶼沒說話。他用被子蓋住頭，一滴淚在嘴裡散開，澀澀的。
周敏看著，目光落在拱起的被子上，沉默了幾秒。
“你傅叔叔的兒子，傅時寒，過幾天也要去倫敦了。”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什麼不經意的事，“你們兩個認識一下，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陳嶼的手頓了一下。傅時寒。
他一掀被子，站起來。
“睡不著。”
“去哪兒？”
“去小區。”
“這麼晚了，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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