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金明灣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春天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的桂花樹冒了新芽，嫩綠色的，在光線下透明得像玻璃紙。
劉杉搖下車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花開的味道，有——陳嶼的味道？
不對，不是陳嶼的味道，是陳嶼這個人。
他站在鐵門外面，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睛底下有青黑，像一夜沒睡。
他看見劉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首接繞過唐西，一把拉開車門，伸手抓住劉杉的手腕，把她從車門邊拽了出來。
劉杉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腳尖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膝蓋差點磕在地上。唐西伸手扶了她一下，但陳嶼拽著她，她沒站穩，歪歪斜斜地晃了兩下，才勉強站住。
“陳嶼！你幹嘛呀？”劉杉站穩了，甩了一下手腕，沒甩開。
“你怎麼不接電話？”陳嶼的聲音又急又衝，像是憋了一晚上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二十多條訊息！你一個都沒回！”
劉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口袋是空的。她的手機落在醫院了——不，落在病房了。她走得急，忘了拿。
“我……”她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昨晚發燒了，在醫院，手機落那兒了。”
陳嶼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她的臉還是白的，嘴唇沒有血色，眼睛底下也有青黑——不是因為沒睡，是因為高燒剛退。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別的什麼，說不上來，但劉杉覺得他沒有那麼生氣了。
“發燒了？”他的聲音小了一點，“多少度？”
“西十。”劉杉說。
陳嶼的眉頭皺了一下。他鬆開她的手腕，但沒退開，還是站在她面前，擋在她和唐西之間。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他說，聲音還是急的，但比剛才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什麼事？”劉杉問。
陳嶼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唐西。唐西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但劉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陳嶼抓她手腕的那隻手上。
陳嶼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唐西身上收回來，落在劉杉臉上。
“我想帶你去見我爸。”他說。
空氣突然安靜了。
劉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想帶你去見我爸爸。”陳嶼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今天。”
劉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轉頭看了一眼唐西。唐西的表情沒變，但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
“見家長？”劉杉問，“為什麼！”
陳嶼看了唐西一眼，又看了劉杉一眼。
“因為我要出國了。”他說，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劉杉能聽見，“走之前，我想幫你把事辦了。”
“什麼事？”
“你爸的事。”陳嶼的目光很認真，認真到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那種認真，“我爸是管礦的。你爸的礦難，他要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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