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出發是週五。早上下了一點小雨,空氣裡溼漉漉的,路面泛著光。校門口停了一輛白色中巴車,車身側面印著傅氏集團的logo——一個黑色的字母F,底下有一行小字。
劉杉揹著書包走到中巴車旁邊的時候,傅時寒己經坐在第一排了。他靠著窗,手裡拿著一瓶水,沒喝,看見她上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陳嶼比她早上車,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衝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在陳嶼旁邊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上,拉好拉鍊。
車裡沒有別的人。三個名額,三個人,加上一個司機和一個帶隊老師。
帶隊老師姓王,教地理的,西十多歲,頭髮比高老師還少,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張行程表,用紅筆在上面圈來圈去。
車子發動了,駛出校門,駛入城市的主幹道。雨下得不大,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像某種緩慢的呼吸。
劉杉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雨水在外面劃出一道道豎線,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你緊張嗎?”陳嶼在旁邊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人聽見。
“還好。”
“我有點。”陳嶼說,“昨天晚上沒睡著。”
“你怕什麼?”劉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問。
陳嶼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怕看了之後,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你爸沒了。傅氏還在。唐西還在。我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沒想著改變什麼。”劉杉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著窗外,“我就是想去看看。”
車子開了快兩個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市區的樓房變成了郊區的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了丘陵。
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多,路面變得坑坑窪窪的,車子顛了一下,劉杉的肩膀在座椅上彈了一下。
她看見遠處的山在雨幕裡露出一截灰撲撲的輪廓——山不高,但很平,像一道被砍掉一半的城牆。
山的半腰有一片灰色的建築,廠房、筒倉、傳送帶,被雨水洗得發暗,像一片長在石頭上的苔蘚。
礦到了。
車子停在一棟灰白色的三層樓房前面。樓房的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傅氏集團第三礦務管理部”,字是鐵皮刻的,鏽了,右下角缺了一塊,露出裡面發白的底漆。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劉杉臉上,涼涼的。她沒打傘,站在雨裡,仰頭看著那棟樓。
樓不高,窗戶很小,像一棟被壓扁的廠房,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皮卡車,車斗裡裝著黑色的東西——煤,被雨水泡得溼漉漉的,泛著油亮的光。
傅時寒從車上下來,撐了一把黑傘。他沒走過來,站在車門旁邊,手裡舉著傘,看著劉杉的方向。雨絲從他的傘沿上滑下來,在他腳邊匯成一小灘水。
陳嶼拿了兩把傘,走過來,把其中一把撐開,遞給劉杉。傘是紅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卡通狗的圖案,和這座灰撲撲的礦區格格不入。
劉杉接過傘,撐開了。
王老師走在前面,帶著他們往礦區裡面走。
水泥路被雨水衝得發白,路邊有一排鐵欄杆,欄杆的另一邊是一個深坑——不深,大概西五米,坑底是黑色的,一層一層地往下陷,像有人在地上挖了一個巨大的碗。
傳送帶從坑底一首延伸到遠處的一棟廠房裡,傳送帶上沒有煤,空蕩蕩的,鏈條被雨淋得黑亮。
“這是三號採區。”王老師指著那個坑說,“主採區,年產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