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寒開口了,聲音很輕,“這裡是出事的地方。”
空氣安靜了一瞬。雨打在鐵欄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劉杉站在欄杆前面,看著那個深坑。
坑底的黑色被雨水浸透了,像一塊被潑了水的墨。
她想象她爸站在傳送帶旁邊的樣子——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袖口磨出了白邊,膝蓋上打著補丁。他站在這裡看著那些傳送帶,或者站在更深處,站在那些她現在看不透的坑道里面。
她忽然想起他最後一次回家的時候,肩膀上的補丁是她縫的,針腳又大又稀。她爸說沒事,反正下了井誰也看不見。
現在她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走吧。”王老師說,“去辦公區看資料。”
劉杉沒動,站在欄杆前面,風把傘上的雨水吹到她的褲腿上。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被雨衝溼的水泥路面上。
不是陳嶼的,也不是王老師的……她沒有回頭,她知道自己知道是誰。
唐西站在她身後,手裡沒打傘。雨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深灰色外套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的頭髮溼了,貼在額頭上,幾縷碎髮沿著眉骨的弧度垂落。
“你怎麼來了?”劉杉問。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遠處的傳送帶上,不肯收回來。
唐西沒回答。他站在她旁邊,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也看著那個深坑。
雨還在下。
“你爸,”他開口了,“那天不該來的。”
劉杉的手指在傘柄上又攥了一下。“他本來不用來。”
唐西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我找人查過。那天頂板加固的支架沒裝到位。換了一車便宜貨,扛不住重量。”
風從坑底吹上來,捲起細小的煤塵,撲在臉上,帶著一股鐵鏽和柴油的氣味。劉杉把傘壓低了一點,讓傘沿擋住了半張臉。
“你在查?”
“一首在查。”
“查出來了嗎?”
唐西沉默了一下,終於說:“查出來了。”
雨聲很大,大到劉杉覺得自己的耳朵裡全是水。她轉過頭,重新看著那個深坑,沒有再問。
唐西也沒有再往下說。
遠處,陳嶼站在辦公區門口,看著劉杉和唐西,表情隔著雨幕看不清楚,但他的站姿是一種等了兩秒之後、把想說的話咽回去的姿勢。
雨漸漸小了,王老師在遠處喊了一聲“上車了,去下一個點”。
劉杉轉過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停下來:“西哥,查出來了,然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