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還有兩個點要去,上午九點出發,大家早點休息。”
劉杉把表格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時,一個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她走到走廊盡頭,拐上樓梯的時候,身後的聲音才追上她。
“劉杉。”
她停下來了。沒有回頭,但停下了,手搭在樓梯扶手的最末端,指尖落在木頭的斷茬上。
傅時寒站在走廊裡,隔了幾步的距離。走廊的燈是黃色的,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藏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在光裡,像一張被對摺的照片。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藏藍色外套,拉鍊只拉到一半,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鎖骨上方的皮膚微微泛紅,像是被太陽曬過,又像是被什麼別的東西磨到了。
“今天那個山,”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我以前也去過。”
劉杉的手在扶手上放下來。“你去幹什麼?”
“我爸帶我去的。”傅時寒頓了一下,像是這個停頓本身也有重量,“他說,做這一行的人,遲早要跟這個地方打交道,與其等到以後出了事才認識它,不如先讓自己記住山長什麼樣。”
“你爸帶你來看山,”劉杉轉身,看著他,“我帶我來看我爸。”
“那個專案,”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不完全是鍍金。”
劉杉沒說話。她的手指在扶手的斷茬上輕輕颳了一下,木刺微微刺進指腹,有一點癢,有一點疼。
“我爸的打算,是把那個廢棄的礦道做成一個教育基地。讓下一代人知道,這裡不是一開始就乾淨的。”傅時寒的聲音越說越慢,像是在每一個字之間都留了足夠的餘地,讓這些字落下來的時候不會砸疼什麼。
劉杉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轉身上了樓。
樓梯是水泥的,每踩一步,鞋底和臺階之間都會發出一聲悶響。她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樓下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從他嘴裡自己掉出來的——
“對不起。”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繼續往上走了。
她沒有說“沒關係”。因為不是沒關係。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最後決定把它們先放在那裡,等到她覺得配得上這三個字的時候再用。
正要關門,傅時寒快步擋在了門口,“等一下,劉杉。”
“什麼事?”
“你能離開唐西嗎?”傅時寒盯著她,“我姐快瘋了……”
劉杉怔住了,沒想到傅時寒在這兒等著她,她卻也回答不出。
“你不用擔心,傅時集團會支助你上完大學!”
“臭資本家!”陳嶼不知何時冒了出來,“我杉寶才不要你家支助,有我呢!”
傅時寒瞥了眼陳嶼,說了聲“你考慮一下”後,轉身回了房。
“不考慮,你姐要瘋了,關杉寶什麼事?!”陳嶼在他身後罵著。
回到房間,門關上。劉杉站在門後面,靠著門板,閉上了眼,聽見走廊盡頭有腳步聲慢慢走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她睜開眼,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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