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就扔下別人跑了，太不靠譜了，就像靈堂前的傅時寒，說要資助她，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都像把話說一半就跑了，留她一個人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猜。
她靠著座椅，嘆了口氣，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不再看它。
唐西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她的方向——沒有問，只是車速放慢了一點點，像是知道她需要這個平穩的節奏再多走一段路。
車子駛進金明灣的時候，路燈剛剛全亮起來。橘黃色的光一排一排地鋪開，把路兩側的桂花樹照得半明半暗，像有人給每棵樹都打了一盞小檯燈。
唐西把車停在大門口，熄了火。
“電話打完了？”他問。
“打完了。”劉杉說，“他讓我陪他去留學。”
“你打算去嗎？”他問。
劉杉愣了一下，沒想到唐西會問她這個。
在她印象裡，唐西從來不過問她的決定——他給她安排住的地方、安排學校、安排生活費，但從不說“你應該這樣”或“你不該那樣”。
“我不知道，”她說，“你不想收養我了，後悔了嗎？”
唐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嗎？”
“我沒想過出國。”她說，“我想考國內的大學。”
“走吧，”他推開車門，“張姨做了飯。”
院子裡桂花樹的新葉在風裡輕輕地晃，空氣裡飄著一股炒菜的油香味——蔥薑蒜爆鍋的味道，混著一點點糖醋的酸甜。張姨應該是做了糖醋排骨，她大概早就聞到了。
走進玄關，換了拖鞋。她剛首起身，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嶼發來一條新訊息：“剛才話沒說完。”
劉杉低頭看著螢幕，等那三個點消失之後，他的下一句才跟著浮上來：“我要出國是真的。但我剛才說的那個——缺個伴——也是真的。你認真想想，不用急著回我。我等你到填報志願。”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
張姨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她就笑了。
晚飯吃到一半，唐西忽然放下筷子。
“那個專案，不是傅氏那個暑期實踐專案，”他說，“是傅時寒他爸牽頭做的礦區改造計劃。我找人打聽過了，裡面包括一條舊傳送帶的更換預算。你那張照片——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用你的名義提交一份申請。”
“用我的名義？”
“嗯。”唐西重新拿起筷子，“你爸的東西，你替他做完，天經地義。”
“好。”她說，“我寫。”
那晚她坐在書桌前寫申請寫到很晚。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她寫得很慢，每寫完一句話就停下來讀一遍，看看那句話有沒有說對。
她寫了她爸在礦上幹了二十年，寫了他斷過三根肋骨、傷了肺，寫了那本工作日誌裡夾著的那行藍墨水褪了色的字——“報修，無人理會”，寫她想把那臺鏽住的傳送帶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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