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太快了。很多人都沒來及跟他說一句話就走了。”
“不用擔心他,想想就覺得他的日子,過得比任何人都快活。”
劉杉敷衍地應了聲,心裡正默算了一下時差——倫敦現在應該是黃昏,那邊的人正站在視窗看著同一片雲……怎麼回覆這個少爺呢?
她下意識地和周瑤拍了張照片,不過腦子迅速發了過去,並配文:看,我的新朋友,己經代替了你的位置。配了個笑臉。
發完,發現自己竟沒徵求一下週瑤的意見,她也太不謙虛了,完全是礦上的粗魯。她怎麼就沒收住呢?因為周瑤……
她猶豫著,想說些道歉的話,周瑤卻出不意地從包裡拿出一小盒哈蜜瓜,推到劉杉桌前,微微笑著。
“謝謝。”
劉杉連說了幾個謝謝,心裡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很壞,在欺負周瑤,可週瑤卻還那麼真誠地替她‘數錢’,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陳嶼又發來一條訊息,沒和她鬥嘴。
是一張截圖——是他跟別人聊天記錄的翻拍,裡頭有一張照片,是一個女生的側影,正坐在學校圖書館的窗邊看書,她穿著城南中學的校服,側臉被窗外的陽光照得微微發亮。
劉杉點開放大了看,是周瑤。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行字:“你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叫周瑤?我查了一下。她爸也在那次礦難裡受傷了,跟你爸同一條礦道。”
劉杉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她把螢幕按滅,又按亮。陳嶼的訊息還停在那裡,字很穩。
“怎麼了?”周瑤問。
“周瑤,你認識我爸嗎?”
周瑤抬頭看著劉杉,“我,認識。”
“認識?!”
“嗯,”周瑤的聲音很輕,“那天他走到礦道里面去等工頭的時候,我正好從井口往下走。”
“我當時在礦區做暑期實踐,去寫調研報告。他看了我一眼,說‘小姑娘別下去,下面灰大’。然後他就進去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有人跟我說那句。”
她放下手機,忽然明白周瑤為什麼會在食堂門口停下來,問她“礦上的山是不是很安靜”。也明白她為什麼會在課間偷偷把芒果布丁放在她桌上,又不多說一句話就轉身走掉。
她不是在找朋友。她是在找另一個人——另一個知道那條礦道長什麼樣的人。她找到了一張相似的紙條,從此開始練習如何把話說出口。
周瑤沒有說完,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面,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本來想一開始就跟你說的,但我不知道怎麼說。怕說了之後,你覺得我在可憐你。
後來我就不想說了。你每天做卷子,考試,吃飯,去礦區看那面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劉杉抬起頭看著她。“你沒有可憐我?”
周瑤推了一下眼鏡,指尖在鏡框邊緣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隔著那道薄薄的金屬邊框重新確認了一下這個事實。
“嗯。”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怕重了會把那句來之不易的確認又震碎。
“那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