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旁邊。劉杉嚇了一跳,還沒問,就聽周瑤用一種裝作漫不經心的語氣說:“看什麼呢?陳嶼的訊息嗎?”
“啊,嗯。”
“他怎麼樣?是不是找了個英國女友?”周瑤的語氣像是在問一道不太重要的選擇題,但她的手指在書包帶上擰了一下。
劉杉認真地想了想,抬起頭看著周瑤一本正經地說:“這個嘛,他應該不喜歡女人。”
周瑤愣住了,眼睛在鏡片後面瞪圓了。“啊……怎麼講?”
“你不知道,”劉杉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機密,“少爺的腦子不是我們這種正常人能理解的。他裝的都是離經叛道,可能他的擇偶標準是能背出圓周率後一百位的那種生物,跟性別沒關係。”
周瑤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笑又收住了的表情。“他一首都是這樣嗎?”
“哪樣?”
“聽起來很輕鬆。像是沒什麼事能真正困住他。”
劉杉想了想。“他以前不這樣。他以前有段時間很沉。後來慢慢變了。”
周瑤沒有追問“後來”是什麼時候。她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把那幾個字收進了一個自己會慢慢消化的角落。
“他下次打電話的時候,你幫我跟他問候一聲——你就說那個戴眼鏡的女生還記得那句“咱們算老鄉”。”
她說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像是一句好不容易放出來的話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地方,可以安心離開了。
劉杉坐在座位上,看著她走回自己座位的背影,覺得她的步子輕了一點點,像是一枚終於找到位置的拼圖碎片,在指尖放穩了,才敢鬆手。
晚上,劉杉放學回來,在院子裡發現香樟樹旁邊多了一個東西。是一塊小石頭,灰白色的,鵝卵石形狀,放在樹根旁邊,和之前放在土堆上的那塊差不多大小。
她蹲下來看了又看,站起來看了看周圍。院子裡沒有別人。唐西的車停在門口,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她走進屋,換完鞋站在客廳門口,側過頭問他:“西哥,院子裡的石頭是你放的?”
唐西坐在餐桌旁,目光從手機上抬起來,像是回想了一下什麼不太重要的事。“路過的時候撿的,覺得形狀還行。”
“你路過哪裡撿的?”
“路過多遠都能路過。”
劉杉端著杯子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覺得今天的水好像比平時甜了那麼一點點,那點心照不宣的甜味融化在杯底,讓一整杯白開水都有了意義。
她把那封信給唐西看了。他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在火柴棍小人上停了一下,摺好遞迴給她。“那邊天氣比這邊冷,下次回信的時候讓他多穿點。”
她接過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倫敦冷?”
唐西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偏過頭補了一句:“讓他少喝咖啡。還在長身體。”
劉杉坐在沙發上看著唐西消失在廚房門裡,低頭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照片小心地收進了書桌抽屜裡。
抽屜裡己經有幾樣東西了——那枚舊渡船票的影印件,唐西寫的那張“留著”的便籤,傅時寒發過的那張紀念館照片。它們並排躺在抽屜底部,各自佔據著一小塊位置。
她還是沒能忍住。
己經鑽進被子裡了,她拿起手機,給陳嶼發了一條訊息:你認識一個叫周瑤的女生嗎?戴銀色眼鏡的。
沒有回覆。她等了一會兒,手機螢幕暗了,她又按亮,又等了一會兒,螢幕又暗了。她在被窩裡想了想,又打了一句:她讓我跟你說,你們是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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