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一樁生意。”唐西沒有提具體地名，語氣也沒有太多起伏，但劉杉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用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桿，敲了兩下，停住了，像是在等什麼迴音。
“去多久？”
“大概一週。不一定。”他垂下目光，“考試那幾天，我會回來的。”
劉杉換好拖鞋，從那隻行李箱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特意趕回來。我自己能考。”
唐西沒有說話。但她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只有一下，像是給一棵小樹攏了攏土，確認它還安好。
*****
吃飯的時候張姐坐在對面陪她，一邊吃一邊聊她外孫女的事。
說她外孫女出生的時候七斤六兩，哭聲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說她女婿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跑出去給護士站每個人買了一箱牛奶。
劉杉聽著，笑著，應和著，把碗裡的飯吃得很乾淨。
吃完飯她上樓，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翻了翻。
朋友圈沒什麼好看的，同學們都在曬即將到來的高考焦慮症，孫苗苗曬每天打遊戲減圧；周瑤曬各種美食……每個人都很焦慮，但每個人又都看起來過得不錯，挺滋潤的。
她退出朋友圈，打開了和唐西的對話方塊。
對話方塊是空的，他們從來不在手機上聊天。她發了什麼他也不會回，他發了什麼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看。
他們之間所有的交流都是面對面的，在這個房子的某個角落——餐廳、客廳、走廊、書房門口。
這大概就是唐西的方式。他不喜歡隔著螢幕說話，他想要的是人在面前，能看到眼睛，能看到表情，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劉杉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聽到樓下張姐關了電視上樓的聲音，聽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傳來夜風灌進來的嗚嗚聲。
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但很響。響到她覺得整棟樓都能聽到。
她在想唐西現在在做什麼。是在某個陌生的城市裡，坐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房間裡，對著電腦螢幕皺眉？還是在路邊抽著煙，看著陌生的街景，想著什麼時候能回去？
他在想她嗎？
也許想，也許不想。但劉杉覺得，就算不想也沒關係。因為他在回金明灣的路上，這就夠了。
半夜，劉杉驚醒了，渾身是汗，心臟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十七分。
她躺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走過走廊，走到唐西臥室門前。
門關著，門縫裡沒有光。
她站在那裡，想著平時他在家時，她無數次想抬起手想敲門，但每次離門板只有幾釐米了，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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