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鬧。”她拿起桌上那份房產協議,當著唐西的面,從中間撕開。
唐西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阻止她,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撕完一份又拿起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厚厚一沓檔案在她手裡變成了一堆廢紙,碎紙片紛紛揚揚地落在茶几上,落在唐西沒抽完的半包煙上,落在兩個人之間那六年的時光上。
“我不會去紐約,”她把手裡的碎紙嘩啦一聲全砸在茶几上,“也不會跟傅時寒。唐西,從今天起,我不歸你管了。”
她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後的客廳一片死寂,唐西沒有追上來,沒有叫她,什麼聲音都沒有。她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絕望,她只知道如果現在不走,下一秒她就會在他面前崩潰,而連那點最後的尊嚴她都不想給他看到。
她上了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然後停住了。
二樓的走廊盡頭,她房間的隔壁,是唐西的書房。書房的門開著一條縫,她經過的時候無意間往裡面瞥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書桌上攤著一個開啟的檔案袋,比茶几上那個更厚、更舊,邊緣都磨出了毛邊。
檔案袋旁邊散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傅時寒的資料——個人履歷、親屬關係、名下產業的股權結構,甚至包括十年前的一樁未立案的傷害案,受害者的資訊和傷情鑑定赫然在列。
最上面那張紙的右上角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她。不是近照,是十六歲時的她——那個從礦區的車站走出來,揹著髒兮兮雙肩包,一臉懵懂的姑娘。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墨跡己經有些褪色了,但字跡鋒利的稜角沒有任何磨損。她認得唐西的字,那筆鋒像一把刀,每一筆都像是刻在紙上。
“碰她者,死。”
劉杉把那張照片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她看到了檔案袋裡露出一角的東西——一份己經簽好字按了手印的轉讓書。
不是轉讓這套房子,是唐西手裡的三條運輸線。受讓方一欄,籤的是傅時寒的名字。
日期是明天。
她忽然全都懂了。
什麼“看上你了”,什麼“最好的安排”,全是唐西故意扔出來的煙霧彈。
傅時寒要的根本不是她這個人,要的是唐西的命脈;唐西之所以把她扯進來,不是要將她送人,是要用一個足夠震撼、足夠讓她信服的理由把她推走——推得越遠越好,最好遠到地球的另一端,遠到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刮不到她身上。
他用三條線換的不只是擺平自己的麻煩,他換的是她的自由身。傅時寒不碰她,這才是底線。
而那些關於“傅時寒看上你”的說辭,那些刻意冷硬的語氣和表情,都是他預設好的劇本。
他知道如果告訴她真相——他即將傾家蕩產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她一定不會走。她太倔了,倔到會死在他身邊也不肯獨自逃生。所以他選擇了一個最殘忍也最有效的方式:讓她恨他。
讓她以為自己是隨時可以被放棄的籌碼,讓她以為六年的感情在她這裡是一場獨角戲,讓她心灰意冷、徹底死心,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劉杉捏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紙張的邊緣嵌進了她的掌心,疼得尖銳,但比不過此刻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滾燙的、既恨又愛的洪流。
她想衝下樓去質問他。想把他書房裡所有的檔案都撕碎。想跪下來求他別這麼做。想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他看,讓他知道他根本不是她的軟肋——他以為的保護,是用最鋒利的刀一點一點剮她的心。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