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酸甜的汁在舌尖上炸開，肉燉得爛，一抿就脫骨，骨頭吐出來的時候乾乾淨淨的，一絲肉絲都沒掛。
“好吃。”她說。
唐西看著她。他自己碗裡的排骨還沒動，就這麼看著她吃，看她嚼，看她抿出骨頭，看她吃完以後嘴角沾了一點醬汁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喜歡就多吃點。”他說。
他把那盤排骨推到劉杉面前。劉杉又夾了一塊，嚼著嚼著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下去了，沒讓酸意變成眼淚。
晚飯剛過，趙坤又來了。
他帶了兩瓶白酒和一隻燒雞，燒雞還是熱的，塑膠袋裡全是水蒸氣，開啟來香氣首衝腦門，是小區門口那家滷味店的，劉杉路過好幾次但從來沒買過。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茶几上攤著燒雞、花生米、兩瓶白酒。趙坤倒酒的時候沒給劉杉倒，給她倒了一杯橙汁，說“小孩子別喝酒”。
劉杉沒反駁，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和糖醋排骨的酸甜不一樣，更清爽一些。
趙坤端起白酒杯和唐西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唐西也幹了。
劉杉從來沒見唐西這麼喝過酒，他喝酒從來都是淺嘗輒止、意思意思就行了。
今天他幹了，說明他心裡有事，趙坤心裡也有事，兩個人需要用酒精來鋪一層墊子，才能把那些心事放在上面說。
“碼頭那邊，我明天就過去。”趙坤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散了的那些人，能叫回來的我叫，叫不回來的就算了。人不在多，心齊就行。”
唐西端起酒杯又幹了一杯。
劉杉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酒精，是情緒。
他很少在劉杉面前喝酒，更少在她面前喝到這個程度。
他今天喝了，大概是因為趙坤回來了。
一個跟了他十年、差點走了、最後又回來了的兄弟，值三杯酒，三杯不夠就五杯。
“那條線的利潤我不要了。”唐西放下酒杯，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全給你。你養人，你管事，你說了算。”
趙坤的手停在花生米上。
他轉過頭看著唐西，眼神里有劉杉從來沒見過的認真。
趙坤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的，認真起來像變了一個人——眉骨會壓低，嘴角會拉平，整張臉會從圓形變成橢圓形，像一個被捏扁的可樂罐。
“西哥，我不要你的利潤。”趙坤說，聲音不大，但很重，“我回來不是為了錢。”
唐西看著他。
“我知道。”唐西說。
趙坤端起酒杯和唐西碰了一下，又幹了。
他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劉杉。她的橙汁還沒喝完，杯子裡還剩大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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