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陳嶼歪了一下嘴,尾音拖得像在嚼一根沒斷的麵條,“劉小姐,還是這麼客氣啊。”
“嗯,”劉杉也歪了一下嘴,把那個弧度原樣還給他,“陳大少爺,還是這麼擺譜。”
“喂,劉村姑,”陳嶼忽然叫了一聲,朝她伸出蘭花指,指尖對準她的方向,像在遞一柄還沒開刃的小刀,“你幹嘛學我!”
劉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蘭花指,像捏住一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觸角:“什麼意思?你結婚了?”
陳嶼的手像被火燙了一樣縮回去,藏進口袋裡,動作快得像在掩蓋一個還沒編好的藉口。“因為生活所迫,沒辦法。”
“生活所迫?你?”劉杉聽著一頭霧水,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一遍——他那件外套看起來不便宜,手腕上的表雖不是頂級的但也不像地攤貨,整個人看起來不像被生活追著跑的樣子,“打死我也不信。”
“騙你是狗。”陳嶼說,語氣鄭重得像在發一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誓。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走進路邊一家小咖啡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是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窄街。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桌面上,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劉杉這才有機會認真看他——他比以前瘦了,顴骨的輪廓比記憶裡更明顯,但最讓她意外的是他眼裡的東西:和高中時那種“我是陳嶼我什麼都不在乎”的混不吝不一樣了,換了一層更復雜、更沉的東西,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舊石,磨去了稜角,卻沒有更亮,反而更暗了。
“其實留學後不到半年我就回國了。”陳嶼說。
“為什麼?”劉杉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前腳出國,後腳我爸就進去了。然後傅向東被暗了。”陳嶼的語氣很平,像在唸一段他己經對很多人重複過、己經不會再掀起任何情緒的新聞摘要,“整個傅氏,一夜之間就換了人。”
“什麼?”劉杉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像一個正要接球卻被面前發生的事打得措手不及的人,“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是啊,村姑。”陳嶼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看你被唐西保護得多好。這麼大動靜,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你是在跟我演戲嗎?”
劉杉沒有回答。
她想起那段時間唐西的沉默,想起他深夜在書房裡不關燈,想起他接電話時那種壓低了聲音的、短促的回應,想起他好幾次從外面回來時眉宇間那道她以為是疲勞的痕跡。
她當時只覺得他在忙,她從沒追問過他在忙什麼。“怪不得整個傅氏集團突然就被傅時寒接管了。”她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了傾,“快說,都發生什麼了。”
陳嶼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半張臉,露出來的眼睛在咖啡的熱氣後面看不出深淺。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到底結婚沒有?”
“結了。”陳嶼放下杯子,“和一個比我大二十歲的富婆。她對我還行。”
“三顆星酒吧裡那個女的?”
“不是。”陳嶼說。
劉杉幾乎要驚掉了下巴:“結了婚還在酒吧裡亂來?你不怕她揍你,把你扔進海里餵魚?”
“哈哈——”陳嶼被逗笑了,笑得肩膀抖了兩下,“村姑,還挺關心我啊。”
“呸,”劉杉趕緊把身體靠回椅背,和他之間拉開一截他認為不必要但她覺得太近的距離,“誰要關心你。”
“你不用擔心,我己經離了。”陳嶼說,聲音忽然恢復了那種她在高中時聽過的、欠揍的坦蕩,“上次在酒吧,是我在物色新富婆。”
劉杉覺得自己腦子裡那根弦被他這句話又撥了一下。“喂,你除了找富婆,好像不會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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