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說完,她端起那杯己經涼掉的咖啡,朝他舉了舉,然後仰頭喝了一口。苦澀在舌根化開,她嚥下去了。
劉杉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她看著陳嶼,把他那句“連個五千的工作都找不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真的不在乎這件事本身,只是在拿它當一個開她玩笑的藉口。
“說正經的,”她把身體往前傾了傾,胳膊肘撐在桌面上,“你爸進去了多久?”
陳嶼把玩著咖啡杯的把手,指腹在瓷面上來回摩挲了一下,然後停下。
“一年半。”他說,“判了六年。表現好的話,三年能出來。”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個他己經在心裡反覆校準過很多次、終於找到合適音量來陳述的數字。
劉杉沒有說“對不起”,也沒有說“你還好嗎”。她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陳嶼像是收到了那道不需要言語的訊號,把轉著杯子的手停了下來。
“傅向東被暗之後,傅時寒接管了整個盤子。
他比我狠,做事不拖泥帶水,該切的切,該吞的吞。我爸是前年春節前被帶走的,帶走了就沒回來過。”
他伸手進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張對摺的照片放在桌上推過來。
劉杉低頭去看,是一張舊合影,背景是一片灰白色的礦場,一群人站在鐵架前面,穿工裝,戴安全帽,表情認真。
她認得那些人——陳嶼的爸站在最中間,傅向東站在他左手邊,右後側是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男人,下巴尖削,眉骨突出,和現在判若兩人但輪廓依然能對得上——唐西。
“他們以前是一起的?”劉杉問。
陳嶼把照片收回口袋,拉上拉鍊。
“以前這盤生意本來就是三家一起做的。後來傅家吃得越來越多,陳家和唐西慢慢被擠到邊上了,你爸那時候己經在礦上了,不在照片裡,但那個礦的歸屬權跟他有首接關係。”
他頓了一下,像在給下一個字找一個更穩當的落腳點,
“他出事之前,其實己經在查一張單子了,只是沒來得及收網。我跟我爸最後那次通電話,他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礦區的事你少管,讓你媽多保重。”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鋼琴曲,節奏很慢。劉杉坐在他對面,手指擱在杯沿上沒有動。“你找富婆,是因為需要資源?”
陳嶼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他高中時少了很多欠揍的成分,多了一點只有經歷過的才有的釋然。
“因為我想把我爸弄出來。律師費、關係網、打點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每一樣都需要錢。我家的錢大部分被凍結了,剩下來的不夠填那個坑。”
他歪了一下頭,“所以我就做了這個選擇。”
劉杉安靜了幾秒鐘:“那你現在,還在找?”
陳嶼看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這句話後面的真正意圖:“你呢,村姑,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城邊公眾號,寫稿,整理資料。”
陳嶼的眉毛挑了一下,像聽到了一個他原本沒預期會出現在這裡的地名。“那個公眾號……是葉準在管?”
“嗯。”
陳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梳理一條他以為己經斷掉了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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