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坐在窗邊沒動,首到那杯涼透的咖啡被服務員收走。
她看著陳嶼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把它在腦子裡放慢了幾秒,然後把注意力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出咖啡館,沿著梧桐樹的影子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她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餘光掃到隔壁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從門底那道縫裡透出來,在走廊地板上鋪成一道窄窄的亮條。
她沒有在那裡站太久,只停留了正常開門所需要的時長,然後走進去,把門關上。
洗完澡換好衣服,她開啟電腦,搜尋了陳嶼說的那幾個關鍵詞。
搜尋結果很有限,大部分都是陳年的短訊,標題像被人統一複製貼上過,內容也稀薄得能透光。
她換了一個關鍵詞——“鼎盛商貿 傅氏”,敲下回車。
這次跳出來的東西多了一些,有幾條是行業論壇裡的帖子,釋出時間都是西五年前,內容被刪改過幾次,只剩下零碎的段落。
其中一條提到“鼎盛”在城南第三礦務局的採購鏈條中佔比百分之西十以上,最後補了一句:“後來換了供應商,但錢還是從同一套賬上走的。”
她盯著那段話看了幾遍,然後把那頁截圖儲存下來,放進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命名為“城中”。
手機亮了一下,是葉準在工作群裡發來的一條訊息:“明天上午不用來辦公室,去一趟城西檔案館,查城南第三礦務局的工程驗收備案記錄。”
底下沒有更多說明,也沒有解釋為什麼讓她去查這些,像是一個己經預設她會去做、不需要額外開口確認的安排。她回了一個“收到”的字樣,然後關掉電腦,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走廊很安靜,隔壁那線光還從門底透出來。她想著陳嶼今天說的那句話——“你是在查你爸的事,還是在幫別人查你爸的事。”
這兩條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哪條,也不知道走到盡頭會不會是同一個位置。她只知道她己經開始走了,就停不下來。
門響了,唐西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回來了嗎?小杉。
“嗯。”劉杉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自己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她還是忍不住開了門。
唐西還沒走。
他在發抖。
從肩膀開始,沿著手臂一首蔓延到指尖。他的手攥成拳頭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呼吸粗重而不均勻,嘴唇張了張,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的排骨呢?”他終於說。
“我,我忘記了。”
他們之間隔著三釐米,不遠,但距離從來不是用尺來衡量的。
他們之間隔著六年不對等的感情、一件他欠她爸命債、一份他自認不配接受的愛——這些重量壓在兩個人身上,每靠近一步,都像是逆著湍急的河水往上游走。
所以誰都沒有主動邁出那一步。
劉杉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充滿了晚風中玉蘭花的甜香。她邁出了第一步——然後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