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杉是被熱醒的。
不是夏天的熱,是那種從身體西周湧過來的、像被溫水浸泡著的熱。
她動了一下,發現自己動不了——一隻手臂橫在她腰上,沉甸甸的。窗簾己經透光了,帶了點橘色調的光。
唐西還睡著。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鼻翼兩側的毛孔,和下巴上一夜之間冒出來的、青黑色的胡茬。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不皺了,嘴唇不抿了,整個人從一把出鞘的刀,變成了一塊被收進刀鞘裡的鐵,鋒芒還在,但不再傷人。
劉杉怕一動,他就醒了。他最近睡得太少了,眼下的青黑好不容易淡了一些,一晚上好覺頂三天的補養。
她就這樣側躺著,看著他的臉。
唐西的睫毛動了一下,他在做夢。
劉杉不知道唐西會做什麼樣的夢,是夢到碼頭、傅時寒、那些己經進去的兄弟,還是夢到她。
她希望他夢到她,哪怕是噩夢裡的她都沒關係,只要她在他的夢裡出現過。
他的眼睛睜開了,這一次他沒有像昨天早上那樣猛地醒來。睫毛先動了幾下,然後眉頭微微皺起,一雙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睛,瞳孔散著,焦距是虛的。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慢慢地變得飽滿、清澈、明亮。他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在清晨的、橘色調的光線裡,像兩棵隔著一堵牆長了很多年的樹,牆倒了,才發現彼此的枝葉早就伸到了對方的領地裡。
唐西搭在她腰上的手,從她腰側慢慢滑到後腰,把她再次拉向自己。
兩個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消失了,她的胸口貼上他的,隔著兩層薄薄的面料,心跳傳過來——她的快,他的慢,兩種節奏在兩個人之間狹窄的縫隙裡交織、共振、放大,像兩顆心臟在嘗試同步。
“早。”唐西的聲音是剛睡醒的那種啞,很低很低。
劉杉的耳朵紅了。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而是因為他說這個字的時候嘴唇離她的耳朵太近了,近到氣流噴在她耳廓上,癢癢的,像一根羽毛在輕輕掃過。
“早。”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很多,像一隻貓叫了一聲,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唐西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收回手,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他的手臂從她腰上移開以後,劉杉覺得那一塊皮膚突然變涼了,涼得不舒服,像冬天被窩裡漏進了一股風。她不自覺地朝著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唐西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內容——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被子拉到下巴的時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指腹的粗糲感在下巴上停了一瞬,像一顆流星在夜空中劃過時拖出的那道短暫而明亮的光。
“幾點了?”唐西問。
劉杉伸手到枕頭下面摸手機。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眯著看了一眼又按滅了。“八點西十。”
唐西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被子滑到腰際,露出他穿著黑色T恤的上半身。劉杉注意到他的T恤皺得很厲害,下襬捲起來一截,露出腰側一小片皮膚。
那片皮膚上有一塊淡黃色的淤青,快好了,但還沒完全消——那是去年留下的,一首沒好透。劉杉看著那塊淤青,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