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高,都白,皮膚好到逆天,比嬰兒還嫩,比劉杉見過的任何一個美妝博主都要好上三個色號。站在病房門口,像兩個從雜誌封面上首接走下來的模特正在討債。
劉杉的腦子裡叮咚一聲響。她想起陳嶼提過的那兩位“姐姐”,那兩個被他稱為“富婆”的人。有錢得不會花錢——陳嶼的原話在腦子裡一字一字浮現,本人比想象中還要有衝擊力。
不,是衝擊波。
“哎喲喂,”陳嶼還沒鬆開劉杉,那條好胳膊還搭在她肩上,看見門口這兩位臉色立刻切換成討好的模式,“華姐,楊姐,你們來了啊。弟弟我太他媽感動了,瞧,眼淚都出來了。”
他朝門口擠出一個笑容,幅度不敢太大——臉上的傷不允許,但那隻好眼睛彎得比平時更用力,像是在用盡畢生演技向兩位姐姐傳達一個資訊:我是傷員,我是受害者,我是被人欺負的小可憐。
“兩位姐姐,千萬別誤會,”陳嶼一臉討好,下巴朝劉杉的方向點了一下,“這是護工,她正在扶我上廁所。專業的,持證上崗。”
“你騙鬼啊。”兩位姐姐同時瞪大了杏眼,異口同聲。那兩雙眼睛又圓又亮,眼白乾淨得像瓷器,一點雜質都沒有。
華姐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敲在病房地板上,篤的一聲,乾脆利落,像法官落槌。
“你不去勾搭傅時寒的那個拼頭,會捱打嗎?你說,你有幾條腿夠人家打斷的?”
“姐姐,”
陳嶼的聲音忽然軟下去,從剛才的討好一鍵切換成撒嬌模式,聲音往下走了一個八度,尾音還帶拐彎的。
“你們誤會我了,我是被周瑤那個村姑利用了。我是受害者啊。你看我這腿,你看我這臉。”
他停了半秒,那隻好眼睛裡閃過一絲劉杉再熟悉不過的光——他要開始他的表演了。臺詞來了,燈光就位,男主角進入狀態。
“我會看上她嗎?看著她我眼睛都嫌髒。傅時寒想不要她了,她正急得西處尋租呢。我只是她尋租過程中的其中一枚。找我,她算是眼瞎了。”
這段話說得義正言辭,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天花板上了。劉杉在旁邊聽著,心裡默默給他打了個分——演技八分,扣兩分是因為臺詞太密了顯得心虛。
“周瑤那個小婊子,”華姐冷笑了一聲,精緻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想攀上傅時寒,逼他結婚,真是不自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以為她是正經女朋友?人家傅時寒外面多少女人她心裡沒數?”
“哪裡,不止逼婚,”
楊姐接過話,圓臉上那個大紅唇輕輕一撇,語氣涼涼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但她又偏偏了如指掌的八卦。
“她還想透過打官司從傅時寒那裡撈更多的錢呢。聽說她手裡的證據不少——每次事後的轉賬記錄全儲存了,所有通話錄音都備份並且截圖。這騷貨,夠狠。夠傅時寒喝一壺的。”
“不會是你小子出的主意吧。”華姐走上前,抬手朝陳嶼腦門上敲了一下。不算很重,但精準地命中了他額頭那塊本來就青紫的地方。
陳嶼哎喲一聲,捂著額頭,一臉無辜。“姐姐,我比竇娥還冤!”
劉杉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嶼身上的時候,輕輕把陳嶼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放下,低頭朝兩位姐姐點了點頭,然後朝門口退過去。陳嶼反應過來想說什麼的時候,她己經退到了門邊。
一退出病房,她轉身就走。
走廊很長,日光燈一排一排地從頭頂晃過去,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忽長忽短。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在那兩個光芒萬丈的女人面前垮掉。
她把手按在嘴上,按得很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因為如果不用力,她會嚎啕大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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