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呢,她這麼長時間以來,一首在假裝自己很好,假裝自己能扛,假裝查案是為了替父親討公道——但其實,如果唐西沒來撈她,她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靠恨意活下去,她撐到現在,不是因為恨,是因為他還活著,只是她不知道而己。她只是不知道而己。
她忽然又想到病房裡那兩個女人。一紅一綠,光芒萬丈,又漂亮又有錢。
她瞬間感到自己什麼也不是——一隻剛從病房裡逃出來的、頭髮被風吹成雞窩的、眼眶紅紅還要假裝沒事的野鳥。
世上有那麼多比她優秀比她美的人,她什麼也不是,只是個礦上的孤女。
他能選任何人,可他卻選了她。
這讓她很感觸,又很崩潰。
高興和害怕,兩種情緒同時在她胸腔裡爆炸,炸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抱著他哭。
唐西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頭髮,從頭頂到後腦勺,從後腦勺到髮尾,動作很輕,像是在順一隻炸毛的貓的脊背。
他等她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等她手指不再攥得那麼緊,等她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用那雙被淚水泡得通紅的眼睛看他。
“是什麼?”他問。
還是那種語氣——不多不少,等著她把自己的答案放上來。
劉杉看著他的臉。她發現他的眼睛裡有一點她從未注意過的東西——很淡,很沉,像井底的水面。
這個人從來不告訴她他有多擔心,但他會在醫院門口一等就是兩個小時。這個人從來不告訴她他有多在乎,但他會把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住。
不讓她知道,不等於沒有。
她想問他很多問題。
你什麼時候來的?等了多久?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嗎?你的絕境是什麼?你為什麼選我?
這個世界上那麼多比我好的人——你看那兩個姐姐,又美又有錢,你為什麼不選她們?你為什麼要一首跟著我,從礦區到這裡,從六年前到現在?
但她一個都沒問。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把臉埋回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沒事了。就是看到陳嶼那張臉,有點難過。”
他沒有放開她,收攏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頭頂,很輕,像在落一個句號。
“因為你在靈堂裡看了我一眼,從那一眼開始,就沒打算走開。”
“唐西,謝謝你。”
“你,還在確認我是誰嗎?像在靈堂時,不帶任何求助。”
唐西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面,發動車子。她看到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落在座椅中間的縫隙處,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她的手放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