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西十分,劉杉在青竹茶莊對面的便利店冰櫃,拿了瓶礦泉水,沒擰開,就那麼握著。眼睛卻透過玻璃門,死盯著對面茶莊的招牌看了快五分鐘。
青竹茶莊名字起得挺雅,實際上就是一棟三層老式民房改的門面。門口擺了兩盆竹子,竹葉尖發黃。玻璃門上貼著“棋牌*茗茶*簡餐”六個大紅字,有兩個字的邊角翹起來了。
“姐,你這水到底買不買?”
便利店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有點不耐煩地問。
劉杉把水瓶往櫃檯上一擱,掏出手機掃了碼。擰開喝了一口,水是常溫的,但嚥下去的時候突然嗆著了,一個沒忍住,差不多噴了一臉。
“老闆娘,對面那個茶莊,生意好嗎?”她一邊抹下巴,一邊問。
“還行吧,”老闆娘嗑著瓜子,眼神往她身上瞟了一下,“平時都是些老頭老太太打麻將,下午場十塊錢一位,包一杯茶。不過今天有點奇怪——兩點多的時候來了好幾撥人,看著不像打麻將的。”
“怎麼不像?”
“打麻將的穿拖鞋短褲就來了,那幾個人西裝革履,還有個戴墨鏡的。你說哪個打麻將的戴墨鏡?看牌方便嗎?”
劉杉差點又被水嗆到,戴墨鏡打麻將,這畫面確實挺抽象的。她把瓶蓋擰緊,看了一眼手機,兩點西十八分,唐西的訊息還沒來。
但她不著急,他說了會在“旁邊”,那就會在。她發現自己對這兩個字的信任己經到了不需要證據佐證的地步。
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
她推開便利店的門,穿過馬路,一輛計程車按著喇叭從她身後呼嘯而過,帶起一陣裹著尾氣的熱風,把她的頭髮吹得糊了一臉。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腳步沒停。
一進門,茶莊的那股不通風的老人味,撲面而來——陳年茶漬、樟腦丸、空氣清新劑,還有一股揮散不開的二手菸味,混在一起,釀成一種老式棋牌室專屬的複合型氣味。
前臺的老闆娘,燙著一頭小卷,正在低頭刷短影片,外放的聲音開到最大,一個男人正在用極快的語速喊:“家人們,這個價格真的不能再低了”。
“您好,三樓雅座怎麼走?”劉杉輕聲問。
老闆娘頭都沒抬,用手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手指上戴著的三個金戒指在燈下閃了一下。
“樓梯上去右轉,最裡面那間。”
劉杉點了點頭,踩著木樓梯往上走,每踩一步,腳下就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讓心臟一陣猛跳。
到了二樓轉角,她停了一下,默唸:別緊張,手裡有證據,身後有唐西,對面那個戴墨鏡打麻將的人估計連清一色都胡不明白,怕什麼。
繼續上。
三樓走廊很窄,地板是那種老式的拼花木地板,有幾塊鬆了。她沿著走廊往右拐,最裡面那扇門虛掩著,傳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至少三個人。
她站定,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衣角,手機震了一下。
唐西的訊息,一個字都沒有,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她站在茶莊門口的背影,拍攝時間顯示兩分鐘前。
她差點笑出聲,這個人,說“在旁邊”就是在旁邊,精確到畫素級別,連偷拍都偷得這麼理首氣壯。
她幾乎能在照片裡看到自己當時,正在用手撥被風吹糊的頭髮,動作糊成了一團殘影。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抬手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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