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姐,”他朝她對面的椅子伸了一下手,“請坐,我記得我沒有邀請你,你不請自來,是有什麼事?”
“哦,對了,陳嶼說你今天會來,我原以為他會跟你一起到。”
“他今天來不了。”劉杉坐下來,將包放在膝蓋上,沒有繞彎,“他託我帶個口信——他說他給你的那份材料,日期是錯的。真的那份,在我手上。”
傅進寒給兩位長者倒了茶,倒茶時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後沒給劉杉倒。
“有意思,”他把茶巾疊好放在一邊,抬眼看她,“他兩面通吃?”
“他西面都在吃。”
劉杉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是替陳嶼開脫,還是在吐槽他的複雜情緒。
“但最後一口,他說留給你自己消化。他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以為那份材料上晚兩週的日期是他不小心搞錯的?”
傅時寒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笑得還是那麼溫潤,但比以前多了些凌厲。
“陳嶼這個人,我從頭到尾都低估了他。”
“大家都一樣,”劉杉端起面前的空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他從高中開始就靠被人低估活著。”
她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擱在茶桌上。
“今天在座的各位,”劉杉的目光從傅時寒掃到李維民,最後落在那個一首站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年輕人身上,“應該都在等一個能把整條線串起來的東西。”
她從信封裡抽出那幾頁紙。一頁一頁,正面朝上,攤開在茶桌上。
李維民的簽名在每頁右下角,穩穩當當。礦難前兩個月的日期,鐵證如山。
“2018062。”
她報出那個編號的時候,李維民閉了一下眼睛。很短的一瞬,像是在心裡按下了一個儲存鍵。
“這份是李維民先生當年做的內部核實記錄,記錄了那批頂板支架合格證編號與廠商出庫記錄之間的全部不符之處。這份記錄完成於礦難發生前兩個月,他的簽名和日期都在上面。”
她停了一拍。
“他在礦難發生之前就知道那批材料是假的。”
傅時寒低頭看著那幾頁紙。
他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目光從紙頁上那一個一個編號上掃過去,像是在用眼睛把每一個數字都存進腦子裡。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公道杯裡涼掉的茶倒進茶盤裡。茶水順著茶盤的紋路流下去,發出輕微的嘩嘩聲,像一條微型瀑布。
“李維民,”他看著對面那個白髮老頭,“你瞞了我。”
“我沒瞞你。我只是沒告訴你。”
李維民的聲音很穩,和昨天在他家客廳裡說“拿去用”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之前,你問我的問題不是這個。你問的是‘有沒有人知道那批材料有問題’,我的回答是‘有’。你沒有問我有沒有做記錄。”
“你不怕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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