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氣很好,海風不大,太陽也不毒。沈琳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唐西開車載著她一起到火車站去接沈姐。
劉杉留在店裡準備午飯。燉了一鍋雞湯,用沈琳送的那袋幹鮑魚,泡發了一整夜。燉了三個小時,湯色金黃,整條街都能聞到香味。
接著剁姜蔥,切辣椒,順手還炒幾個菜,招待零星散客。對她來說,這些活現在都不算難了,兩個月前可還手忙腳亂差點把鍋燒穿。
但客人一走,水槽裡摞的那一大堆碗筷,讓她有點犯難……咬牙洗完後,腰痠得不行,首起身來用手捶了捶。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劉杉正在擺碗筷。沈姐從車裡出來了,臉上己經消腫了,淤青也褪去了。穿了件寬鬆的碎花襯衫,頭髮剪短了,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銀耳釘亮了一下。
沈琳站在姐姐面前,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怕碰到她的傷。沈姐看著妹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啦。”
沈琳的眼淚掉下來了。
唐西停好車過來,和沈琳兩人一起扶著沈姐,進了店。隔著幾米的距離,沈姐抬頭看著門口的劉杉,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來了。”劉杉說。
沈姐點了點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唐西端了一碗雞湯出來,放在她面前,湯還在冒熱氣。鮑魚切成片鋪在雞塊上面,枸杞紅紅的浮在湯麵上。
沈姐低頭看著那碗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喝。”她說。
“喜歡就多喝點。”
劉杉在她對面坐下來,自己也盛了一碗。沈琳在旁邊坐著,手放在姐姐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撫著。老吳和小女孩也來了。小女孩趴在沈姐的膝蓋上,仰著頭看著她的臉。
“媽媽,你疼不疼?”
沈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不疼了,好孩子。”
“媽媽,這次不走了吧?”小女孩問。
“不走了!”沈姐笑了。
小女孩也笑了,沈琳在旁邊也笑了,笑得眼淚又出來了,她也懶得擦了。
沈姐在沈琳家安頓下來,她和小女孩擠一個房間,小女孩高興得跟過年似。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床單是新換的,枕頭上放了一朵桅子花。
劉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沈琳往房間看了一眼,輕輕帶上了門。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沈琳走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劉杉跟過去幫忙。
“她晚上會做噩夢,”沈琳切著菜,聲音比平時低,“醫生說這是正常的,讓她慢慢恢復。”
劉杉洗著青菜,“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
沈琳搖了搖頭,“她不看,她說自己能好。”
唐西做了幾個菜,端到沈琳家。糖醋排骨、清蒸魚和雞湯。老吳把那張小飯桌從牆角拖到中間,拉了很多椅子,有木頭的有塑膠的,高低不齊,顏色不一。
兩家人擠在一張桌上,碗筷碰來碰去,胳膊肘撞 著胳膊肘。小女孩依偎在沈姐旁邊,用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送到沈姐嘴邊。沈姐張嘴吃了,小女孩笑了,露出掉了門牙的牙床。
晚飯後,沈姐就開始幫忙做家務了。洗碗、掃地、疊衣服,做得很慢,但每一樣都做得仔細。大家都在旁邊看著,也許忙起來,腦子就顧不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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