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筆收入。不多,但有了。
中午人多了一些。
三桌客人,有兩桌是老王帶來的,一桌是他的親戚,一桌是他的老顧客。
老王站在門口用方言幫他們介紹選單,劉杉聽不太懂,但從他的手勢和表情裡大概能猜出他在說“這家好吃不貴”。
唐西在廚房裡忙得滿頭大汗。火苗從鍋底躥起來,舔著鍋沿,把他臉映得通紅。他顛鍋的動作利索得像做了幾千遍,因為確實做了幾千遍。
劉杉端菜時從門簾縫裡看到他的背影,後背溼了一大片,圍裙帶子在腰後隨便繫了個結,鬆垮垮的。
下午三點客人散了。劉杉擦桌子,唐西洗碗。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都不覺得沉默尷尬。這種沉默是溫的,像午後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
“今天收入多少?”唐西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劉杉把錢箱裡的錢倒出來數了數,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西百三十塊。扣掉成本,大概能賺兩百。”
唐西看著她手裡的那些零錢,有零有整的,還有硬幣。
“第一天,不錯了。”
劉杉把錢一張張碼好,重新放回錢箱。
傍晚的時候來了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碎花連衣裙,頭髮很長,披在肩上,髮尾有些分叉。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點了一份酸菜魚和一碗米飯。劉杉把菜端過去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劉杉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
劉杉問她還需要什麼,她搖了搖頭。
女人吃得很慢,每口飯都在嘴裡嚼很久才嚥下去。她吃完以後沒有馬上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窗外是那條窄街,對面榕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劉杉注意到女人的眼眶紅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來走到收銀臺前結了賬。
劉杉報了價,女人遞過來一張一百的,劉杉找零的時候,女人突然說了一句讓劉杉愣住的話。
“你長得像一個人。”
劉杉的手指在零錢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女人的臉,細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樑,飽滿的嘴唇——這張臉她在另一個地方見過。
沈姐,不是沈姐,但很像。眉眼之間那種倔強的弧度、嘴唇抿起來時嘴角微微向下的角度,都和沈姐如出一轍。
劉杉把錢遞過去。
“像誰?”
女人接過錢,看著她。
“我姐。”
她說完轉身走了。碎花連衣裙的下襬在風裡飄了一下,她推開門走進了夕陽裡,影子拖在身後很長很長。劉杉看著她走遠了,拐進了街角的那條巷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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