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打烊的時候,唐西接了一個電話。他走到門外去接的,劉杉隔著玻璃門看到他在路燈下站著,手裡夾著煙,手機貼在耳朵上。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路燈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但他拿著煙的那隻手垂在身側很久沒有動,菸灰積了很長一截,風一吹就散了。
劉杉推開門走過去,唐西看到她,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知道了”,掛了。
“怎麼了?”劉杉問。
唐西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看著她,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眉間按了一下。她沒皺眉,他只是想按。
“趙坤說傅時寒的案子下週開庭。檢察院的證據很充分,他多半要判,但傅氏集團群龍無首,可能會判——緩。”
劉杉點了點頭,這些她都知道,葉準前天就把訊息發過她了。
傅時寒判不判,判多少,怎麼判,她己經沒那麼在意了。她想知道的,是唐西沒說的那部分。
“沈姐的妹妹今天坐大巴到了南城,住在沈姐家裡。”唐西頓了頓,“她之前在外地打工,聽說姐姐出事才趕回來的。”
劉杉想起那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人,沈姐從來沒有提過她有妹妹。也許是不想說,也許是覺得沒必要。
“她來這了,”劉杉說,“她來見我——她想知道,是誰把她姐姐害成那樣的。”
唐西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說的?”
“我沒說,”劉杉聲音很輕,“她也沒問,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街對面榕樹下的糖水鋪還亮著燈,幾個老人還在那裡坐著喝糖水,方言的笑聲隔著夜色,遙遠而溫暖。
唐西的手從她眉間滑下來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走回了店裡。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下來,把外面的夜色關在門外。
上樓以後,劉杉洗了澡出來,唐西靠在床頭上看書。他那本《百年孤獨》己經看完了,正在看第二遍,翻到的地方用一張超市小票做了書籤。
她走過去,頭髮還是溼的,水珠從髮梢滴下來滴在書頁上,他用手指擦掉了,沒抬頭。
“你頭髮又長了一點。”
“該剪了。”
“不用,”他抬起頭,指穿過她的髮尾,動作很輕很輕,“現在這樣,剛好。”
劉杉在他旁邊躺下來,頭枕在他肩膀上。白天,阿婆問她,唐西那麼冷的一個人,你跟他過日子不悶嗎?
她心想,有些人,冷是外殼,裡面是火。這事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西哥。”
“嗯?”
“沈姐的妹妹,還會再來嗎?”
唐西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畫著圈,“會,她想知道的事,還沒問。”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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