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打烊,唐西掌勺,劉杉收銀。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雖然是他們理想中的生活,但越過越不得勁似的。
說不上來的滋味,唐西還是那個唐西,仍是一如既往地深情,可劉杉出了點小狀況,似乎有點抑鬱。唉,二十二歲,就過上退休生活,真心有點悶,悶得慌。
同齡人還在擠早高峰的地鐵、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在出租屋裡泡泡麵幻想一夜暴富。可她的煩惱是:今天蛤蜊吐沙吐乾淨了沒?隔壁老王送的魚是清蒸還是紅燒?
或許和陳嶼跑到漂亮國去闖蕩,會是別樣的開始?那邊據說卷得要死,人人都在搞錢搞事業,焦慮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聽起來挺可怕的,但至少——腦子是在轉的吧?
不像現在的她,腦子像一鍋燉得太久的粥,咕嘟咕嘟冒泡,但翻來覆去就那幾粒米。
可最要命的是,她吹噓的寫小說,卻遲遲沒有動筆。寫不出來,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想寫苦難,但他爸的事在唐西幫助下,己經得到解決。想寫愛情,可她每天都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曖昧、纏綿、悱惻……
腦子是空的,徹底空的。就像一個人被喂得太飽,撐到嗓子眼,別說吃了,連“餓”是什麼感覺都忘了。
沒有飢餓感,就沒有慾望,沒有慾望,就什麼都寫不出來。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沈琳的到來,確實讓她的注意力分散了一點,終於不用每天都吃唐西這道菜了。啊,蒼天啊,愛情天天這樣細水長流,總有一天會乾涸吧。
以前還總擔心唐西變心。現在好了,唐西還是那座山,紋絲不動。她自己倒先動搖了。
說變心有點重,但那種“我好像沒那麼需要每天黏在一起了”的感覺,像春天的草,壓都壓不住地往外冒。
是不是那個跟大款私奔的媽的基因在作祟?當年她說走就走,連頭都沒回,乾脆利落得像扔一件舊衣服。她從小就恨她,恨她自私,恨她不負責任。
可現在,她開始害怕——萬一這種東西是寫在骨子裡的呢?萬一有一天,她也突然想跑了呢?
不對,我不會跑的。我反覆告訴自己。唐西是我選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絕不會幹那種事。
可是……
唐西還是那麼穩定。早上炒菜,中午炒菜,晚上炒菜。切菜的刀工還是那麼利落,看她一眼還是那麼深。
可他越穩定,她就越焦躁。像兩個人坐蹺蹺板,他那邊壓得死死的,她這頭就翹得老高,怎麼也落不下來。
沈琳的乾貨店生意比他們好,遊客來了都會帶點乾貝蝦米墨魚回去。傍晚的時候客人都散了,劉杉會在門口擺一張小桌子,泡一壺茶,和沈琳坐著聊天。
東扯西拉,聊菜價,聊生意,不聊男人,僅此而己。
唐西在廚房裡收拾灶臺,老吳在隔壁整理貨架。兩個男人各忙各的,偶爾隔著牆喊一聲“老吳,明天進什麼貨”,或者“老唐,幫我遞一下扳手。”
小女孩放學回來了,書包一扔,趴在桌上寫作業。寫作業時,遇到不會的就喜歡咬筆頭,或者跑過來問劉杉,問完她跑回去繼續寫。
唐西有時會從廚房端一碗糖水放在她桌上,綠豆湯、紅豆沙、銀耳羹……每天不重樣。小女孩喝糖水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
沈琳從不多說小女孩的事,劉杉也不問。
趙坤來電話了,說南城下了暴雨,金明灣門口那條路積水到膝蓋了,好幾輛車泡在水裡。唐西聽著電話,得知人沒事,就要掛了,繼續切菜。
趙坤又說了一件事。傅時寒的案子二審,判無罪,取保候審了。因為礦難那件事,他確實不是經手人。唐西“嗯”了一聲,刀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