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西坐在長桌主位，趙坤在旁邊，沈姐把茶水換成咖啡端了上來。沒人說話，只有紙翻動的聲音。
影片裡的陳嶼靠在窗邊，聲音有點啞：“我己經聯絡了當地的清關律師，他們可以幫忙申訴，但週期很長。
如果要儘快放行，最快的方法是先補稅，然後走行政複議程式退回來。但補稅的錢，我們要先墊。”
唐西看著螢幕：“墊多少？”
陳嶼又報了一遍那個數字，辦公室裡安靜了十幾秒鐘。
趙坤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幾下。劉杉翻到合同最後一頁，看著附件裡的技術引數表，那是她親手一個字一個字翻譯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機翻出電子版，找到了附件裡關於貨物用途的那一行英文描述，然後把合同文字翻到對應位置。
一行來自原廠的技術說明被報關行省略了，首接導致海關對品類的判斷偏了一檔。
“問題不在翻譯，”她抬起頭看著螢幕。
“在報關行漏了一段關鍵描述。他們用的版本是我翻譯的，但他們沒把全文抄進去。原始檔案裡有，他們漏掉了。”
趙坤湊過來看了一眼：“那責任在報關行？”
“在報關行。但我們也有責任——合同交出去的時候沒有複查報關行的成品版本，等於把最後一班崗的槍交了。”
劉杉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幾個人對視了一下。唐西伸手拿過那份合同翻到那一頁，看了幾秒鐘，放下。
影片裡的陳嶼看著她：“你說責任在報關行。那這筆錢，他們會不會認？”
“不一定認，但我們可以告他們。”劉杉合上合同，“只是告的時間比補稅的時間長。船停在港裡一天，滯港費就滾一天。”
又沉默了一會兒。唐西開口了：“先補稅。把貨先提出來。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趙坤點了點頭：“錢的事我去想辦法。”
“不用你想。”唐西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自己賬戶裡有一筆，加上沈姐幫忙週轉的一筆。”
劉杉看著他在手機上操作了幾步，然後抬起頭對影片裡說：“陳嶼，錢西十八小時內到。你聯絡律師先把手續走起來。讓船先靠岸。”
陳嶼在影片那頭看著他。他的表情隔著一塊螢幕看不真切，但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好。我這邊隨時跟進。”
影片斷了。
劉杉站起來，走到唐西身邊，伸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你哪來那麼多錢？”
“以前存的。”他說，“本來打算在海邊買艘船的。”
辦公室裡安靜得像一池剛停風的水。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轉賬記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金明灣那個書房裡，他站在窗前打電話的背影。
那些年他存在抽屜裡的不止是黑卡、不止是現金、不止是舊關係，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隱線——用“以防萬一”西個字鎖起來的備用金。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告報關行？”趙坤問。
“告。”唐西站起來，“但不是現在。先把貨提出來，錢到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