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槍法是這五個人裡最差的,這個不用你們替我遮。”
白牛說完,將螢幕上的擊倒資料往下翻了一頁,隊裡四個人都比他高,觀眾原以為他準備賣個慘,接著講指揮多厲害,他卻盯著自己的名字停了很久。
這是決賽最後一張圖前夜,今天兩隊同分,明天任何一次遲疑都可能丟掉冠軍,他開這場短直播,本來只想講一講為什麼沒去拿最後那個包。
翻到資料頁以後,話變了。
有人問,既然以後要衝職業,為什麼不直接找更好的指揮,他看著那句話,將準備指向錄影的滑鼠放下,承認自己從很早就怕過這件事。
“怕哪天他們一討論,發現換了我也照樣行,甚至更好。”
鄭旭暉在隔壁整理工具,聽見這句,手裡的布停了,白牛卻沒有叫他來救場,自己將那段已經準備好的戰術講解縮小,接著往下說。
剛開始代播出了名,他覺得賬號是自己的,客戶聯絡也熟,什麼都能幫一點,後來教練來了,選手來了,唐妍菲連說話都比他會找重點,他越來越不知道自己還剩哪一塊。
“她去接個外面的工作,我腦子裡第一句不是祝她多掙,是她也不一定還來,這想法挺小氣,我知道。”
直播間有人讓他別說了,決賽前夜不該講喪氣話,白牛看了一眼時間,答正因為明天要打,自己才不想把這幾句再帶進選手區。
鄭旭暉關好工具櫃,去抽屜裡找出最初那份六四協議,紙已經被來回翻過許多次,最邊上的一處折角仍壓著舊票據,他拿著走到白牛身邊。
白牛看見他,先笑了一下,說自己是不是又讓他來管事。
“給我留半張椅子。”
椅子太窄,白牛往旁邊挪了兩次,鄭旭暉還是坐不下,只好另外拉一把過來,鏡頭裡兩個人擠在桌邊,剛才準備替他們放煽情音樂的工作人員把手收了。
鄭旭暉將協議放下,第一頁寫著六四分成,後面是各自負責的事情,再往後,是出現身體異常可以強制停播的內部約定。
白牛伸手去翻,檔案袋裡又滑出一張早先的合作報價,李泰明那份三百二十萬的方案只留了影印件,要求解綁運營的那一項還被畫著圈,當時兩個人都沒在下面籤。
他將報價推回袋裡,鄭旭暉重新攤開兩人自己的協議,讓他把最下面那行讀完,獨立工作室的賬號、客戶與日常安排由誰承擔,當時就已經逐項寫過。
白牛讀到自己的部分,發現裡面有兩項自己現在交給別人做了,便用筆在旁邊補上目前接手的人,原來那一頁職責還在隨工作變化。
寫到最後,他又添上每天確認選手狀態,鄭旭暉看見,提醒本人也得如實回答,白牛便把兩人的名字都寫在這一項下面,筆尖落完,沒再給誰畫一個特別大的圈。
“這張,你還認嗎?”
“當然認。”
鄭旭暉指著那項停播約定,問自己耳鳴那天是誰把後面的拍攝拆開、聯絡客戶、送外套,白牛看著他,答那些總得有人去做。
“誰把學校的維護接給師父,又把替班費結了?”
“我,可這些換個人也能辦。”
鄭旭暉沒急著反駁,拿出最近幾次局間交接記錄,指給他看,其中一張還沾過水,十二分鐘後誰接指揮、隊友聽誰取消原路線,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白牛看見自己在三十分鐘那局落的筆,伸手將頁角展開,那一行接住以後才撤旁邊,畫著周雷剛後來補上的遠窗位置。
“下一局換個人也許能做到,但現在跟他們把這些練過的是你。”
“以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