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後,傍晚。
土瓦城的暮色依然絢麗緋紅。
妙依的酒館,就在這片暮色裡,重新開了張。
說是“重新開張”,其實有些勉強。
沒有大興土木,沒有拆牆換梁,只是在原有的格局上動了動心思——撤掉了十幾張散座,換成了幾張圍合式的卡座;
原本對著街面的木窗被拆了下來,換成了深茶色玻璃。
吧檯從角落挪到了正中,背後一整面牆都被打成了酒櫃,琥珀色的威士忌、透明的伏特加、深紅的干邑,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在特意調暗的燈光下,泛著奢華的光芒。
最大的變化,是酒館深處靠牆的位置,搭了一個半尺高的小舞臺。
舞臺不大,勉強能站下兩三個人。但在這個年代的土瓦城,能在喝酒的時候聽人現場彈唱,己經是聞所未聞的奢侈。
方曉東站在酒館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默默地觀察著酒館開張。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領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很普通,他今天的身份,是這家酒館的酒水供應商。
林陽就站在他身後半步,同樣端著酒,眼神卻不像他那麼放鬆。
“東哥,你說那個敏吞團長今晚會不會來?”
“會。”方曉東抿了一口酒,“丹倫的面子他得給,不給的話,底下那些軍官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看,這不是來了。”
話音未落,酒館門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聲。
兩輛軍用吉普車一前一後停在路邊,車門砰砰關上,幾個穿著筆挺軍裝的軍官簇擁著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敏吞。
土瓦城防團的正團長,貌吞將軍的心腹戰將,手裡捏著一千多號兵和整個土瓦城的城防。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綠色軍常服,肩章上的兩槓三星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臉上掛著那種位高權重者特有的笑容,不是熱情,不是客氣,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從容。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同樣穿著軍裝,但領口的風紀扣敞著,帽子歪歪地夾在腋下,一雙細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家酒館。
他叫鬱亮。
貌吞將軍的親侄子,掛著監軍參謀的職務。仗著他叔叔的權勢在軍中很是囂張。
丹倫穿著少校軍裝跟在敏吞的另一側,他是特意去邀請敏吞的,不管怎麼樣,弄這樣的軍官俱樂部,不能不和這位頂頭上司打招呼。
“有意思。”方曉東低聲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誰。
林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門口的場面,有些好奇:
“東哥,你這佈局,真能讓他們徹底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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