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沒亮,村裡就響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那是等不及的小孩子們在提前鬧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硝煙和炊煙的味道,深深吸一口,滿肺都是年的氣息。
蘇晚禾是被小安的笑聲吵醒的。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穿好了新衣裳——就是王氏用那塊棗紅色棉布趕做出來的小棉襖,針腳又細又密,領口還滾了一圈黑邊,穿在身上精神極了。小安在炕上蹦來蹦去,活像一顆紅彤彤的小炮仗。
“姐!姐!你看我的新衣裳!娘做的!”他撲到蘇晚禾身上,仰著小臉等她誇。
“好看,真好看。”蘇晚禾坐起來,上下打量了一圈,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穿上新衣裳,咱們小安就是個俊小子了。”
小麥和小谷也換上了新棉襖,藏藍的面子襯著紅潤的小臉,齊齊整整地站在地上。小麥大一些,知道愛美了,不好意思地扯著衣角轉了個圈,小聲問:“姐,好看嗎?”
“好看,姐的妹妹穿什麼都好看。”
蘇晚禾說著,從包袱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小麥。是一根紅頭繩,上次趕集時順帶買的,一首藏著沒拿出來,就是為了今天。
小麥看到紅頭繩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扎過紅頭繩。每年過年看到蘇翠兒頭上扎著鮮亮的紅繩在村裡走來走去,她只能遠遠地看著,連羨慕都不敢說出來。
蘇晚禾把紅頭繩給她紮在辮子上,退後一步看了看,點頭道:“嗯,這才像過年嘛。”
小麥撲進她懷裡,悶悶地叫了一聲“姐”,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王氏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轉身回了灶房。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按照桃花村的習俗,除夕這天有三件大事——貼春聯、做年夜飯、守歲。
貼春聯是蘇老三的活。他早早就熬好了漿糊,端著碗站在門口,等著蘇晚禾寫春聯。
蘇晚禾把上次剩下的紅紙裁成兩條長幅,鋪在炕沿上,拿起炭筆,想了想,落筆寫了十個字。
上聯:向陽門第春常在
下聯:積善人家慶有餘
沒有橫批,因為紅紙不夠了。蘇晚禾也沒在意,把兩條春聯遞給蘇老三。蘇老三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端端正正地貼在了東廂房的門框上。
炭筆寫的字不如墨筆精神,但一筆一劃都透著工整,紅紙黑字配著老舊的木門框,竟也有了幾分喜氣。
“蘇老三家的也貼春聯了?”隔壁的周嬸子路過,笑著探頭看了一眼,“喲,這字寫得不賴啊,誰寫的?”
“我家晚丫頭寫的。”蘇老三難得帶上了幾分驕傲的語氣。
“晚丫頭有這本事?”周嬸子走近了仔細端詳,嘖嘖稱奇,“字寫得比我們當家的還好看呢。積善人家慶有餘——這話好,實在。”
周嬸子走的時候,蘇晚禾送了她幾個自家做的野菜餅子。周嬸子推辭了兩下,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回頭又送過來一小碗自家炸的蘿蔔丸子。
“街坊鄰居,禮尚往來。”周嬸子笑呵呵地說,“你家晚丫頭是個有出息的,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你周嬸。”
蘇晚禾笑著應了。她心裡清楚,周嬸子這類人雖然嘴碎了些,但心眼不壞。以前三房落難的時候,周嬸子也偷偷幫過幾次——給過一碗米、遞過幾個雜糧餅子。這些恩情她都記著。
傍晚時分,年夜飯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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