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王氏看到那一大堆東西,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這……這些都是你買的?”她摸著那匹厚實的棉布,手指都在顫抖,“晚丫頭,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賣餅子掙的。”蘇晚禾把錢袋裡剩下的銅錢倒出來給她看,“今天賣了八十文,刨去本錢淨賺七十文。加上上次剩的,一共一百多文。買東西花了一些,這裡還剩西十多文,您收著。”
王氏接過錢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是沒見過錢,但她從來沒見過自己閨女掙回來的錢。這種感覺很奇妙——好像一夜之間,那個需要她護在翅膀底下的小丫頭,忽然長出了自己的翅膀。
“晚丫頭……”王氏聲音哽咽,“你辛辛苦苦掙的錢,你自己收著吧……”
“娘,您說什麼呢。”蘇晚禾把錢袋塞回她手裡,“這個家是咱們一家人的,我掙的錢就是家裡的錢。您幫我管著,該花的地方就花,別省著。”
蘇老三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睛紅紅的,只是低著頭不讓別人看見。
他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個爹當得窩囊。讓十六歲的閨女扛起一個家的擔子,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蘇晚禾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輕聲道:“爹,您別多想。開春之後咱們把地整出來,您可是咱家種地的主力,到時候有您忙的。我這些日子在外頭跑,家裡全靠您護著,您己經做得很好了。”
蘇老三悶悶地“嗯”了一聲,抬手抹了一把臉。
蘇晚禾知道,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彎來。觀念的改變需要時間,她不著急。
當天晚上,王氏破天荒地用新買的白米煮了一鍋乾飯。
不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而是真正粒粒分明的白米飯。揭開鍋蓋的那一刻,滿屋子都是米飯的清甜香氣,幾個孩子齊刷刷地圍到灶臺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鍋裡,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小安踮著腳尖,扒著灶臺邊沿使勁往鍋裡瞅,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姐,這白白的飯,咱家真的能吃嗎?”
“能。”蘇晚禾把他抱起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些,“以後不但能吃白米飯,還能吃白麵饅頭、大肉包子。姐保證。”
小安開心得首拍手,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看得蘇晚禾心裡又酸又軟。
除了白米飯,王氏還炒了一盤鹹菜粉條。雖然沒有肉,但放了新買的菜籽油,鹹菜炒得油亮亮的,粉條也軟糯入味。一家人圍坐在炕上,每人端著一碗白米飯,就著一盤鹹菜粉條,吃得比過年還香。
小安吃得滿臉都是米粒,小麥細心地幫弟弟擦掉,然後把自己碗裡的粉條偷偷撥了幾根給二妹小谷。小谷今年才七歲,比小麥更瘦小,安安靜靜的,像一隻怯生生的小貓。
蘇晚禾看到了這一幕,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粉條分了一半給小麥。
“姐,我夠了……”
“你在長身體,多吃點。”
這頓飯,全家人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飯後,王氏點起油燈,把那幾匹新布攤在炕上,開始比劃著裁剪。她的身子雖然弱,但針線活卻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好手,裁衣繡花樣樣在行。以前沒有布,她的手藝無處施展,只能幫別人做針線掙幾個辛苦錢。現在有了布,她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小麥的棉襖面子用藏藍的,袖口滾一圈紅邊,精神。小谷也藏藍的,兩個丫頭穿一樣的,走出去像對雙生花。”王氏一邊量尺寸一邊唸叨,語氣裡有一種久違的輕快,“小安用棗紅的,男孩穿紅吉利,過年討個好彩頭。”
蘇晚禾靠在炕頭的牆上,看著母親在燈下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安穩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