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二，距離小年還有一天。
這天的集市是春節前最後一個大集，俗稱“年根集”，是一年到頭最熱鬧的。十里八鄉的人都會來，不買也要看個熱鬧。對於那些還沒置辦齊年貨的人家來說，這是最後的補救機會。
蘇晚禾提前兩天就開始準備了。
五十個餅子，三十個麻味的，二十個原味的。其中三十個用桐油紙包好，油紙外面貼了一張小小的紅紙籤，上面用炭筆工工整整地寫了三個字——山家鮮。紅紙籤是她自己裁的，紅紙是上次買布時老闆娘順帶送的一小塊邊角料，她沒捨得扔，正好派上了用場。
油紙包好的餅子整整齊齊地碼在竹籃裡，紅紙簽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看起來居然有幾分精緻的味道。
“姐，這名字真好聽。”小麥拿著一個包好的餅子翻來覆去地看，稀罕得不行。
“好聽就對了。好聽的東西，別人才願意多花錢。”蘇晚禾把最後一個餅子放進籃子，首起腰來舒了一口氣，“走吧，今天過年根集，人會特別多，咱們得早點去佔位置。”
這一回，不但小麥跟著去了，連蘇老三也一起。
蘇老三昨天主動提出來要幫忙。他說年根集上人多手雜，兩個姑娘家去他不放心，正好他也沒什麼事，幫忙拎籃子跑腿還是可以的。蘇晚禾答應了。
其實她知道，爹不是真的不放心她們，而是想看看她是怎麼做生意的。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正在笨拙地嘗試理解和接近女兒的世界。
三個人到鎮上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但集市上己經有人在擺攤了，街道兩旁的鋪子也都卸了門板，掛出大紅的燈籠和對聯，一派喜氣洋洋的年節氣氛。
蘇晚禾找到老位置，把竹籃擺好，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是她前兩天用燒剩下的木炭寫的，上面是三個大字——山家鮮。字型雖然樸素，但筆鋒清秀，自有一股別樣的風骨。
她把木牌立在竹籃前面，又用一塊乾淨的白布墊在籃子底下，讓整個攤位看起來乾淨利落了許多。
蘇老三站在旁邊，看著女兒熟稔地忙前忙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他不善言辭，但眼神里的驕傲是藏不住的。
太陽漸漸升高，集市上的人流越來越大。
“山家鮮”的招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很快就吸引了第一批客人。
“山家鮮？這名字有意思，賣什麼的？”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攤位前，看起來像是鎮上的賬房先生或者小商戶。
“野菜餅子，有原味和麻味兩種。包油紙的三文錢一個，不包的兩文。”蘇晚禾拿起一個包好的餅子遞過去，“您看看，送人自己吃都使得。”
中年男人接過油紙包，仔細看了看紅紙簽上的字，微微點頭：“這字是你寫的？”
“隨便寫的，讓您見笑了。”
“倒是有幾分骨氣。”中年男人開啟油紙包，嚐了一口麻味的，咀嚼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好味道！麻而不燥，野菜的香味也保留得恰到好處。這是你做的？”
“是，家傳的手藝。”
“不錯，真不錯。”中年男人讚許地點點頭，“給我包十個麻味的，都要油紙包裝。過年走親戚帶上幾個，比送點心鋪子裡那些千篇一律的東西有面子。”
十個麻味油紙包裝的，三十文。
這是蘇晚禾開張以來最大的一筆單筆交易。
蘇老三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三十文！他給人幹三天苦力才能掙到這個數，他閨女幾句話的功夫就掙到了。
“爹，別愣著，幫忙遞油紙。”蘇晚禾一邊收錢一邊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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