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完的時候，劉氏忽然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老爺子放下筷子：“說。”
“這不是快過年了嗎？各家都要走親戚送年禮。咱家今年收成不錯，我想著年禮也該辦得體面些，不能讓人看輕了咱們蘇家。”劉氏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蘇晚禾，“但是辦年禮得花錢，公中的銀子年前買了年貨，剩得不多了。我是這麼想的——既然各房現在都有自己的私房錢了，不如每家再出一點，湊個份子，把年禮辦得風光些。爹您看呢？”
這話乍一聽合情合理，但蘇晚禾立刻就聽出了話外之音。
劉氏這是在打三房私房錢的主意。
她知道蘇晚禾最近趕集掙了錢，雖然打聽不到具體數目，但料想不會太少。現在藉著辦年禮的名義讓大家湊份子，大房二房有人做工掙錢，多出一點不會傷筋動骨。可三房全靠蘇晚禾一個人掙，好不容易攢下一點底子，一湊份子又得吐出來。
這就是典型的“看不得你好”——你窮的時候她嫌棄你拖後腿，你稍微好一點她就想方設法讓你出錢。
老爺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說得有道理。年禮確實該辦得體面些。那就每房再出三十文吧，湊個九十文，也夠買幾樣像樣的東西了。”
三十文。
王氏的臉色一白。蘇老三也皺緊了眉頭。
對於大房二房來說，三十文不算什麼大數目。但對於三房來說，三十文夠買將近三斤肉、夠全家吃好幾天的飽飯。
可老爺子發了話，不交就是當眾駁他的面子。今天是小年，當著全家人的面頂撞老爺子，後果可想而知。
蘇晚禾放下筷子，平靜地說：“三十文，三房出。”
這話一齣，劉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就知道，在老爺子面前，蘇晚禾不敢不答應。
可蘇晚禾的話還沒說完。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從劉氏臉上掃過，“爺爺，既然各房都出了份子錢，那置辦年禮的事是不是也該各房輪流經手？今年是大伯母張羅，明年是不是該輪到三房了？”
滿桌的人都是一愣。老爺子的筷子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著蘇晚禾。
“年禮是代表老蘇家的臉面，誰經手置辦，誰就能跟外頭的人打交道、長見識。這種好事不能總讓大房佔了吧？”蘇晚禾笑了笑，“三房雖然窮，但輪到自己出力的時候絕不推辭。我們今年出了錢，明年要出力的時候，也請爺爺給我們機會。”
這番話綿裡藏針。表面上是在爭取“出力”的機會，實際上是在提醒所有人——年禮的事是大家的事，別以為只有大房在操勞。大房每年經手年禮，從中得了多少人情和麵子，這筆賬大家心裡都有數。
劉氏的臉色變了變。她沒想到蘇晚禾會從這個角度切入，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周氏也來了精神——經手年禮確實是件有面子的差事，憑什麼年年都是大房把持？她立刻幫腔道：“晚丫頭說得在理，輪著來才公平。明年讓三房辦，後年我們二房也願意出力。”
劉氏急了：“你們懂什麼？辦年禮可不是鬧著玩的，跟誰家送什麼、送多少，都有講究。換了人萬一出了差錯，丟的是老蘇家的臉！”
“所以更要輪著來啊。”蘇晚禾笑盈盈地說，“讓大家都有機會學一學，長長見識。大伯母總不會一輩子都把著這件事吧？”
這話堵得劉氏啞口無言。
她總不能當著全家人的面說“對，我就是要把著，誰也別想搶”。雖然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但這話說出來，連老爺子都不會支援她。
最終，老爺子擺了擺手：“行了，年禮的事以後再說。今天小年，不許吵架。份子錢的事就這麼定了，每房三十文。”
蘇晚禾痛痛快快地掏出三十文錢放在桌上，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劉氏的臉黑得像鍋底，但她也知道自己今天沒佔到便宜——蘇晚禾雖然出了錢，卻在“年禮經手權”上埋下了一根刺。這根刺遲早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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