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到年初五，是走親戚的日子。
對於三房來說，走親戚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因為窮，走到哪家親戚面前都抬不起頭；因為不受老宅待見，親戚們也大多對三房冷眼相待。往年三房出去拜年，往往熱臉貼冷屁股，拎著薄禮去，受一肚子氣回來。
今年蘇晚禾決定不去那些勢利眼的親戚家浪費時間和東西。
她只去了兩家。
第一家是村東頭的李獵戶家。李獵戶今年西十出頭，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妻子早年間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兒子，今年十六，跟他爹一樣不愛說話，但一身力氣，打獵種地都是一把好手。
蘇家三房跟李獵戶本沒有什麼交情。但蘇晚禾記得一件事——上個月原主摔破頭昏迷的時候，是李獵戶正好路過，幫忙把人揹回了家。這份恩情，不能不還。
她帶了一籃子野菜餅子和一小壇自己醃的醬蘿蔔，領著弟弟妹妹敲開了李獵戶家的門。
李獵戶顯然沒想到會有人來給他拜年。他一個人帶著兒子過日子，家裡冷冷清清的，灶房裡連個女人都沒有，大年初一也沒貼春聯，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把獵弓。
“蘇家的丫頭？”李獵戶看到蘇晚禾，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給李叔拜個年。”蘇晚禾把籃子放在桌上，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上次您救了我的命，我一首沒來得及道謝。今天是新年初二，帶幾個餅子來給您嚐嚐，不是什麼好東西，您別嫌棄。”
李獵戶的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因為長期不習慣笑，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舉手之勞，不值當。”
“對您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是救命之恩。”蘇晚禾認真地說，“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以後李叔家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
李獵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進裡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隻野兔。
“拿去。過年加個菜。”
蘇晚禾連忙推辭：“李叔，這怎麼使得……”
“拿著。”李獵戶把野兔塞進她手裡，語氣不容拒絕，“山裡打的，不值錢。”
兩隻野兔，對於獵戶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但對於三房來說，這可是過年最好的加菜。蘇晚禾沒有再推辭，鄭重地道了謝。
臨走的時候，她注意到李獵戶的兒子李石頭正蹲在院子裡磨刀，少年人清瘦而沉默，一雙眼睛卻很亮。他抬頭看了蘇晚禾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耳朵尖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
蘇晚禾沒在意，只是衝他點了點頭，領著弟弟妹妹走了。
第二家是鄰村的陳老伯家。陳老伯是蘇老三的舅舅，也是整個家族裡唯一不嫌棄三房的親戚。老太太還在世的時候，每年過年都會派人送點東西來接濟這個外甥，雖然不多，但心意是實打實的。
蘇晚禾提著兩包自己做的野菜餅子和一罈醬蘿蔔，跟著蘇老三走了七八里山路來到陳家。
陳老伯己經七十多了，頭髮鬍子全白了，但身子骨還硬朗，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蘇老三來了，他笑呵呵地站起來迎接，中氣十足地喊老伴倒茶。
“老三啊，今年來得比往年早嘛。”
“舅舅過年好。”蘇老三憨憨地笑著，把蘇晚禾往前推了推，“這是晚丫頭，今年十六了，您上回見她還是幾年前呢。”
陳老伯上下打量了蘇晚禾一番，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變了，這丫頭變了個樣。”他捋著白鬍子點頭，“以前來的時候總是低著頭不說話，現在看著大方多了。來，走近些讓舅爺爺看看。”
蘇晚禾大大方方地走上去行禮：“舅爺爺過年好。我帶了些自己做的吃食，您和舅奶奶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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