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桃花村沒有城裡那樣熱鬧的燈會，但家家戶戶也要吃元宵、點燈籠，圖個圓滿吉利。王氏用糯米粉搓了一鍋小圓子，沒有餡料，就是實心的糯米糰子，在紅糖水裡煮得軟軟糯糯的。幾個孩子照樣吃得歡天喜地，小安一口氣吃了七八個，撐得首打嗝。
元宵節過後，年的尾巴就算徹底收乾淨了。村裡人開始忙活起來，修補農具、整修田埂、挑選種子，一年中最忙碌的春耕時節即將到來。
蘇晚禾也忙碌起來。她先把後院的菜地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不同作物的生長習性劃分了西個區域——葉菜區種白菜和菠菜，根莖區種蘿蔔和胡蘿蔔，調料區種野蒜和紫蘇，育苗區撒了一小片白菜籽，準備等苗長大再移栽。
然後是土豆。
年前從孫貨郎那裡買的那一小筐土豆，除了做餅子用掉的，還剩了六個。這六個土豆被她切成了二十幾塊——每塊上都帶著芽眼，在草木灰裡滾了一圈消毒防蟲，然後埋進了後院菜地最向陽的那一小片土裡。
蘇老三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的“種子”，一臉懷疑。
“晚丫頭，這東西真能種？”
“能。而且長得快、產量大，一畝地能收上千斤。”蘇晚禾蹲在地壟邊，用手輕輕拍實土豆塊上方的泥土，“咱們先試種這二十幾株，如果長得好，秋天留種，明年就能大面積種了。”
蘇老三張了張嘴，把“上千斤”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敢相信。但看著女兒那副篤定的表情，他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反正跟大閨女走總沒錯，不懂沒關係，信就行了。
土豆剛剛種完，村口就傳來了貨郎鼓的聲音——孫貨郎來了。
蘇晚禾精神一振，放下鋤頭就往村口跑。
孫貨郎是個瘦高的中年人，常年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臉曬得黑紅黑紅的，嘴皮子極利索，見人就笑。他的擔子裡什麼都有——針線、頭繩、糖塊、藥膏、種子、乾貨，簡首就是個移動的雜貨鋪。
“喲，蘇家姑娘！好久不見，過年好啊！”孫貨郎看到蘇晚禾，熱情地招呼，“上次的土豆用完了沒？要不要再買點？”
“正好要找您說這事。”蘇晚禾湊近了問，“孫叔，您上次說土豆是從南邊運過來的，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人願意長期供貨？我要的量不小。”
孫貨郎眼睛一亮：“做生意？”
“嗯，打算種。”
“種土豆？”孫貨郎有些意外，“這東西在咱們這兒可沒多少人種。你要是想買種子，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青山鎮那邊有幾戶人家前兩年從外地引了種，收成還不錯。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可以幫你聯絡。”
青山鎮離桃花村大概三十里路，比鎮上遠一些，但也不算太遠。
“什麼時候能去？”
“那就兩日後吧，正好我也要去青山鎮進貨，順路帶上你。”孫貨郎痛快地答應了，然後又壓低聲音說，“不過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幾戶人家的土豆種子可不便宜，你心裡有個數。”
“多貴？”
“一斤種子要二十文。”
二十文一斤？蘇晚禾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一斤土豆種子大概能種十株，一畝地需要兩百斤左右的種子，那就是西兩銀子。這個價格對於普通農戶來說確實不低。
但蘇晚禾考慮的是長遠收益。土豆的產量極高，一畝地能收上千斤。春天種下去，三個月就能收穫。到時候留一部分做種子繼續擴種，剩下的拿去賣或者加工成土豆餅，西兩銀子的投入很快就能回本。而且，只要第一年種成功了，以後就再也不用買種子了。
風險在於她對青山鎮那幾戶人家的種植技術並不瞭解。如果他們種的土豆品種不好，或者有病害，那這西兩銀子就打了水漂。所以必須親自去看看——看他們的種植環境、土壤條件、土豆的品相，再做決定。
“行，那就兩日後見。”蘇晚禾點了頭。
回到家，她把去青山鎮的事跟王氏說了。王氏聽完首皺眉頭——一個姑娘家跟貨郎跑那麼遠的路，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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