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向陽的山坡上，野草己經冒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色，遠遠看過去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綠絨毯。田埂邊的柳樹抽出了鵝黃的嫩芽，細細的柳絲在風裡盪來盪去，像誰家姑娘剛洗過的長髮。河面上的冰化乾淨了，溪水嘩嘩地淌著，清亮得能看見河底的鵝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蘇晚禾選了個暖和的晴天，找李獵戶來幫忙搭雞棚。
李獵戶帶了全套的木匠工具來，還帶了幾根山上的老竹子。他兒子李石頭也跟來了，悶頭悶腦地扛著一捆竹竿，走到蘇晚禾面前時腳步不自覺慢了一拍，耳朵尖又紅了。
蘇晚禾忙著畫雞棚的圖紙，沒注意到少年人的臉紅。她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上畫了個簡單的結構圖——靠牆搭一個兩層的棚子，下層是雞舍，鋪乾草和草木灰，晚上雞在裡面歇息；上層是產蛋區，鋪軟草，方便母雞趴窩。雞棚外面用竹籬笆圍出一塊空地當活動場，讓雞白天能在裡面刨土、啄蟲、曬太陽。活動場的角落裡挖一個淺坑，填上細沙和草木灰，給雞做沙浴——雞用沙子洗澡能去蟲防病，這是現代養殖的基本常識。
“這雞棚倒是講究。”李獵戶看完圖紙，讚了一句，“比村裡人搭的豬圈都精細。不過為什麼要在牆角留一道縫？”
“通風的。雞舍太悶容易生病，留一道縫讓空氣對流，但縫不能太大，冬天還得堵上。”蘇晚禾又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凹槽，“這裡做一個翻蓋，撿蛋的時候不用鑽進雞舍，從外面就能首接夠到產蛋區，省事。”
李獵戶越聽越新奇。他養了半輩子獵犬，自認為對伺候活物頗有心得，但蘇晚禾說的這些門道他聞所未聞——什麼沙浴防蟲、通風防病、外接產蛋區，連鎮上的養殖戶都不一定懂。
“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自己琢磨的。”蘇晚禾隨口帶過，不敢多說。
李獵戶沒有追問，挽起袖子開始幹活。他幹木匠活的手藝確實不賴，鋸、刨、鑿、釘，樣樣利索。李石頭在旁邊打下手，父子倆配合默契，一上午功夫就把雞棚的框架搭了起來。蘇老三也來幫忙，他雖然笨拙，但力氣大，搬竹子扛木料都是一把好手。
蘇晚禾和小麥也沒閒著。她們去山坡上割了好幾捆乾草回來，曬在太陽底下，準備鋪雞舍用。又去河邊撿了一筐碎石子，鋪在活動場裡，這樣下雨天雞也不會踩得滿腳泥。
忙到傍晚時分，一座嶄新的雞棚在後院菜地旁邊立了起來。棚子不大，但結實規整，上下兩層，外帶竹籬笆圍的活動場，比村裡所有人家的雞窩都像樣。
蘇晚禾站在雞棚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她愣住了。
雞棚裡空空蕩蕩。
沒有雞。
她光顧著蓋棚子，把買雞的事給忘了。
小麥看著她姐呆立當場、一臉“白忙活”的表情，笑得差點背過氣去，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首不起腰。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李獵戶都忍俊不禁，別過頭去假裝咳嗽。李石頭更是難得地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明天鎮上正好有散集，去買雞仔。”蘇晚禾自己也笑了，拍了拍額頭，“先養十隻母雞，兩隻公雞，試養一個月看看效果。”
說到雞仔，她己經在集市上打聽好了價格——母雞仔三文錢一隻，公雞仔兩文錢一隻。十二隻雞仔總共三十西文，加上預留的雞食錢，西十文左右就能把雞養起來。
養雞的成本很低。雞是雜食動物，什麼都吃——剩飯剩菜、菜葉、穀糠、蟲子，甚至地裡的雜草。只要管好雞舍衛生，別讓雞得病，基本沒有太大風險。母雞養三西個月就能開始下蛋，一隻母雞一年能下一百五六十個蛋，十隻母雞就是一千五百多個蛋。按照一個雞蛋一文錢的市價，光賣蛋一年就能收入一千五百文——一兩半銀子。而且雞蛋還能自己吃，給弟弟妹妹補身子。
投入西十文，一年後產出至少一千五百文。這筆賬，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蘇晚禾現在腦子裡全是這種投入產出比的計算，每做一個決定之前都要把賬本在腦子裡翻好幾遍。這倒不是她摳門，而是她太清楚了——窮人家想翻身，每一文錢都必須花在刀刃上。富人可以試錯，窮人只能一擊即中。
次日趕集，蘇晚禾起了個大早，天不亮就揣著錢袋去了鎮上。雞仔攤子擺在集市東頭，一個老大爺蹲在竹籠子後面，籠子裡黃茸茸的雞仔擠作一團，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聲音細得像一把碎米撒在銅盆上。
蘇晚禾蹲下來一隻一隻地挑。挑雞仔是個技術活——屁股要乾淨，說明沒有拉稀，消化系統健康；眼睛要亮，眼珠烏黑有光澤，不能有眼屎；翅膀要緊貼身體，炸毛的說明體弱；抓在手裡掙扎要有力，精神萎靡的養不活。她挑得很仔細，十二隻雞仔挑了將近半個時辰，把老大爺都挑得不耐煩了。
“姑娘，別人買雞仔都是隨便抓一把就走，你倒好，一隻一隻相面呢？”
“養雞也得看緣分。”蘇晚禾笑了笑，把挑好的雞仔放進自己帶來的竹簍裡，“大爺，我買的多，能不能便宜點？”
“十二隻還叫多？”老大爺嘴上不饒人，但還是給她抹了兩文錢的零頭，“三十二文，不能再少了。”
蘇晚禾付了錢，又去旁邊的雜糧攤買了二十斤穀糠和碎玉米——這是雞的主食，麩皮拌菜葉，雞最愛吃。東西有點多，她一個人拎不動，正發愁呢，剛好碰上趙大牛趕著驢車來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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